“林默。”黑狼的声带是改装过的合成器，刺耳得像砂纸刮铁板，“你以为放几个假脚印就能把我引去东区？”
林默的手按在柜台边缘，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陈远山还在下面。
“我不认识你。”他开口，声音平稳。
黑狼笑了一声，抬手举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面上亮着一圈蓝光，正在有节奏地闪烁。声波定位器。
“你地下室里有活物。”黑狼说，“心跳频率每分钟六十二次，呼吸均匀——是那个红区的工程师吧？”
林默没说话。
“我找了他三天。”黑狼把声波定位器收进兜里，大步走进诊所，“你把他藏得挺好。可惜，你忘了我的猎犬有热感应。”
二十条猎犬齐刷刷上前一步，电子义眼中的红光同时亮起。林默退到药品柜前，背脊抵住柜台边缘。
“把人交出来。”黑狼说，“我留你一条命。”
林默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铁皮门被堵死，窗户焊着铁栅栏，唯一的地下室入口就在他身后三米。他又看了一眼黑狼的义眼，那颗嵌在眼眶里的机械球，红光正微微转动，锁定着他的脸。
“你们猎犬队什么时候开始管红区的事了？”林默说，拖延时间。
黑狼歪了歪头：“铁面要的人，我就要找。”
林默的手指挪到柜台下方，碰到一枚暗藏的金属按钮。那是应急防御系统的启动开关，三年前他搬进这间诊所时装的，一直没用过。
“把路让开。”黑狼抬起手，身后的猎犬们已经压低身子，电子义肢的液压声变得尖锐，“我数到三。”
“一。”
林默按下按钮。
整个诊所的地板突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像一张蛛网在瞬间张开。黑狼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强电磁脉冲从地板纹路中喷涌而出。
猎犬们的电子义肢同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液压关节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二十条猎犬齐刷刷跪倒在地，义眼中的红光闪了两下，灭了。
“什么——”黑狼后退一步，但他那只机械义眼也在脉冲范围内，画面瞬间碎裂成雪花，他一把抓住门框，稳住身体。
“电磁脉冲。”林默从柜台后走出来，“三年前军工标准的防御系统，覆盖半径十米，所有电子设备失效。”
黑狼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疯了。灰区禁止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灰区也禁止猎犬队私闯民宅。”
林默说完，转身冲向地下室入口。他拉开铁板门，陈远山正站在楼梯下方，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根撬棍。
“走。”林默说，“密道在后墙。”
“你怎么办？”陈远山问。
“我断后。”
他推了陈远山一把，两人一起冲下楼梯。地下室不大，铁架床上还留着陈远山躺过的痕迹。林默绕过床铺，一脚踹开后墙的木板，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下水道的腥臭。
“爬过去，尽头是废铁厂后门。”林默说，“我随后就到。”
陈远山钻进洞口，身形消失在黑暗里。林默刚要跟上去，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黑狼砸开了地下室入口的铁板门。
林默回头。黑狼站在楼梯上，那只机械义眼正在重新校准，红光一点点亮起来。
“电磁脉冲……”黑狼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我义眼的备用电池能撑五分钟。你猜这五分钟够不够我拧断你的脖子？”
林默没有回答。他站在洞口前，看着黑狼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格外沉重。
“我知道你是谁。”黑狼说，“铁面说你是个洗记忆的，但你的资料我查过——三年前，华科院，方启明实验室。”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方启明失踪那天，你也在。”黑狼在楼梯最后一级停下来，机械义眼已经完全恢复，红光锁定林默的脸，“你说，这是巧合吗？”
林默没说话。他的指尖碰到口袋里那枚黑色芯片，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
“把芯片交出来。”黑狼伸出手，“铁面只要芯片。人我可以放走。”
林默看着那只机械手——指关节处有焊痕，是拼装的旧型号，但握力能捏碎钢板。他抬头，对上黑狼那只义眼，红光在暗处像一颗燃烧的炭。
“芯片不在这里。”他说。
“那在哪？”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黑狼眯起眼。林默趁他迟疑的那半秒，猛地激活了“断网”。
一股无形的波纹从林默的额头扩散开来，像冷水泼进滚油。黑狼的机械义眼瞬间爆出一串火花，画面扭曲、碎裂、归零。他闷哼一声，双手捂住眼眶，身体踉跄着撞上墙壁。
“你……你做了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他转身钻进洞口，脚下的铁管冰凉，他弯着腰快速爬行，身后传来黑狼的怒吼和拳头砸墙的声音。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推开后，废铁厂的煤灰味扑面而来。陈远山蹲在墙根下，看到他出来，猛地站起来。
“你没事——”
“走。”
林默没有停步。他带着陈远山穿过废铁厂的阴影，绕开两堆废钢，钻进一条通往灰区边缘的窄巷。巷子尽头，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风中晃着昏黄的光。
他们停下来。陈远山扶着墙喘气，脸上有一道擦伤，血珠渗出来，他没顾上擦。
“他看到了你的脸。”陈远山说。
“我知道。”
“猎犬队不会放过你。铁面更不会。”
林默摸出口袋里的录音机，按下录音键。磁带转动的声音在夜色里像一只虫子在叫。他开口，声音沙哑：“2037年，9月18日。黑狼带猎犬包围诊所，我启动了应急防御系统，第一次主动使用断网能力。芯片还在我身上。陈远山安全。”
他关掉录音机，把它放回口袋。
“你打算怎么办？”陈远山问。
林默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那盏晃动的路灯。光线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将熄的眼睛。
“从今天起，我是灰区的通缉犯了。”他说，“猎犬队会搜遍每一间屋子。铁面会亲自来找我。”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进口袋，指尖再次碰到那枚黑色芯片。方启明的话在耳边回响——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锁门的。
他攥紧芯片，握到指节发白。
“查。”他说，“查到底。”
远处，灰区的方向传来一阵狗吠声，夹杂着猎犬队通讯器的沙沙电流声。声音越来越近。
林默转身，带着陈远山走进更深的夜色。路灯在他们身后熄灭，黑暗吞没了两道身影。
窄巷深处有积水，踩上去声音沉闷。陈远山步子慢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诊所的方向，黑黢黢的房顶轮廓还立在灰区边缘。
“你那个应急系统，还能再用吗？”他问。
“一次性的。”林默说，“电磁脉冲烧掉了整层线路，回去修得三天。”
陈远山没再问。他攥紧撬棍，指节发白。
巷口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林默一把按住陈远山的肩膀，两人贴进墙根阴影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猎犬队的巡逻组，三条猎犬，义眼亮着红光，扫过巷口。林默屏住呼吸，陈远山也一动不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0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