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俺爹死了，俺娘带着俺逃难逃到别的村去了。听说苏旗主回老家招兵，俺娘把俺送来了。俺娘说——跟着苏旗主，能活出个人样来。”
刘栓子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根竹竿镰刀：“你这刀不太行。”
苏石头低头看了看：“俺家就只有这个。”
刘栓子想了想，回头喊了一声：“德才！你上回缴的那把清兵短刀呢？”
张德才从后面挤过来：“咋了？”
“给这孩子一把好刀。”
张德才从腰里解下一把短刀递过去，刀鞘虽然旧了，可刀身磨得锃亮。苏石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一下子亮了：“给……给俺了？”
“给你了。”刘栓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跟着苏旗主干。”
苏石头把短刀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别人抢走一样。他抬头看着刘栓子，又看了看张德才，忽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俺也有刀了……”
那天晚上，怀远城里摆了几十口大锅，煮粥招待新来的弟兄们。苏天福坐在一个大火堆旁边，身边围了一圈苏平楼来的年轻人，他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说话，声音比平时粗了，带着他老家那股子硬邦邦的口音。
“……你们既然来了，就是我苏天福的兄弟。别的不说，在捻军里，吃得上饭，打得了仗。清妖来了，咱们打清妖；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打出一条路来。”
一个年轻人问：“苏旗主，苏平楼还能重建吗？”
苏天福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能。等打完仗，我亲自带你们回去建。建得比以前更大、更结实。每一家都有砖瓦房，每一家都有粮。”
“那苏旗主，你娘埋在那儿，你回去看了吗？”
苏天福端着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看了。给她烧了纸，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你娘说啥了？”
苏天福看着远处的火光，声音哑了一些：“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火堆周围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问了。
刘栓子蹲在另一边的火堆旁边，把苏天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忽然想起自己娘咽气那天，他端着榆树皮粥站在炕前喊了一声“娘”，没人应他。
他娘临死前没说“好好活着”，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可刘栓子知道，他娘要是能说，也会说一样的话。
他吸了吸鼻子，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苏天福带回来的一千二百人里，有三百多个年轻后生直接编进了黑旗。剩下的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女人和孩子，他们暂时住在怀远城外的棚屋里，帮着洗衣服做饭、磨兵器、运粮草。
刘栓子被苏天福叫去帮忙训练新兵。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扛着锄头镰刀来的年轻人学着列队、装药、瞄准，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熟悉——他自己当初也是这样学过来的。装药装多了被教官骂，瞄准瞄不准被张德才笑，列队的时候左右不分被张宗禹摇头。
“胳膊抬平了！”刘栓子喊，“枪托抵住肩膀，别怕后坐力！”
苏石头站在新兵的第一排，举着火枪正在瞄准。他的姿势虽然生硬，可他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枪管上的准星，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跟那杆枪在较劲。
刘栓子走过去，帮他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这样，就不会震得太疼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