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94"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2089) "第十九回 定远大捷震皖北,五旗会师四十万

张乐行动身去庐州的前一天晚上,怀远城里点了一夜的火把。

刘栓子扛着黄旗站在城门口送行。张乐行骑在花斑马上,身后跟着三百个精选的骑兵,马玉昆也在其中——他主动请缨当护卫,骑的还是那匹青骡子,不过这回骡子背上多了一副新鞍,鞍鞯上系着红缨,看着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苏天福站在城门洞里拉着张乐行的马缰绳,一脸不放心:“香儿哥,你去了庐州,要是陈玉成不放你回来咋办?”

张乐行笑了:“他为什么要不放我?”

“他怕你回来跟太平军抢地盘。”

“太平军跟咱们是兄弟,不抢地盘。”

“那万一……”

“天福,”龚得树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苏天福的肩膀,“香儿哥不是去送死。他是去结盟。结盟回来,咱们的兵更多了。”

苏天福松了缰绳,退后两步:“那你们快去快回。怀远我守着,丢不了。”

“你别往外冲就行。”

“我不冲!我保证不冲!”

张乐行带着三百骑出了城门,沿着淮河往西去了。刘栓子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队人马的背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消失在淮河西岸的柳林后面。

“香儿哥走了。”刘栓子说。

张德才站在旁边:“嗯。走了。”

“怀远就剩咱们了。”

“还有苏旗主、龚先生、侯旗主、韩旗主、马将军——你说的‘咱们’是几万人呢,不是就咱俩。”

刘栓子想了想:“也是。”

张乐行走后的第二天,定远方向就传来了消息。

定远在怀远东南一百里,是滁州的门户。清军在定远驻了八千兵,守将是僧格林沁的旧部叫舒通额,跟僧格林沁一起败退之后撤到了定远休整。听说捻军占了怀远,舒通额坐不住了,带着八千人从定远北上,想趁张乐行不在怀远的机会,打一个“回马枪”。

“舒通额比僧格林沁差远了。”龚得树在城楼上摊开地图,“可他手里有八千人,咱们怀远城里只有不到两万。加上侯士伟、韩奇峰、苏天福三旗都在城外圩子里,城里能调动的兵力不到八千。”

苏天福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那咱们就打!八千人怕什么?我黑旗四千人就能把他冲散了!”

“他是野战,不是在城里巷战。他在定远北面选了一片开阔地摆阵,摆明了是引咱们出去打。”

“那就出去打!”

龚得树看了看苏天福,又看了看地图,刀疤脸微微一歪:“打是要打的,可怎么打,有讲究。”

当天下午,捻军从怀远城里开出去一万两千人,在定远北面三十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摆开了阵势。清军的八千人也摆好了阵,两军隔着二里地对峙,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苏天福骑着黑马站在阵前,大刀横在马鞍上,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清军阵型,忽然转头对旁边的张宗禹说:“宗禹,你看出什么了?”

张宗禹骑在青灰马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舒通额的阵型拉得太长了。他八千人摆了二里地的横阵,左右两翼之间隔着五百步,传令靠人跑,跑一趟就得一炷香的工夫。”

“那怎么打?”

“打他的右翼。右翼是绿营兵,比左翼的满洲兵弱。把右翼打穿了,他的阵就散了。”

苏天福咧开嘴笑了:“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那你刚才还问我?”

“我就是考考你。”

“考完了?”

“考完了。你及格了。”

张宗禹嘴角一抽,懒得跟他计较。

战斗打响了。

苏天福的黑旗从正面压上去,大刀挥舞着冲在最前面。清军左翼的满洲兵跟黑旗撞在一起,打得有来有回,暂时分不出胜负。可就在清军右翼的绿营兵等着接仗的时候,张宗禹带着黄旗和白旗从侧翼绕了过来,火枪排成三排,一轮齐射就把绿营的前阵打乱了。

刘栓子扛着黄旗冲在第一排。他听见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去,听见清兵的喊叫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膛。他没有停,跟着张宗禹的青灰马往前冲,黄旗在硝烟中展开,杏黄色的旗布像一团烈火在战场上燃烧。

绿营兵果然撑不住。他们本来就没怎么打过硬仗,被火枪齐射打蒙了头,又被黄旗和白旗从侧翼猛冲,阵脚一乱就散了。有人往左跑,撞上了黑旗的刀锋;有人往右跑,被白旗的火枪截住了;有人往后跑,可后面是舒通额的中军,中军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兵冲过来了,举刀就要砍。

“别砍!是我们!”

“你们跑什么?!”

“捻子太多了!”

清军的阵型彻底乱了。左翼的满洲兵被黑旗缠住脱不了身,右翼的绿营兵已经溃散了,中间的中军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舒通额骑在马上四面看,左边是黑旗的虎头,右边是黄旗的杏黄大旗,前面是白旗的云纹旗,后面是侯士伟红旗兜底。

四面合围。

“冲出去!往东冲!”舒通额喊。

可他往东冲的时候,迎头撞上了马玉昆的青骡子。青骡子驮着马玉昆从东面的小路上绕过来,正好堵住了舒通额的退路。马玉昆的长枪一抖,枪尖抵在舒通额的马脖子上:“舒将军,下马吧。”

舒通额看着那匹青骡子,又看了看骡背上面带笑容的马玉昆,刀还没举起来就已经垂下去了:“你骑个骡子也来拦我?”

“骡子怎么了?我们旗主的骡子专拦大将。”

舒通额叹了一口气,把刀扔在了地上。

“降了。”

这一战,清军八千人折损过半,舒通额被俘。消息传出去,整个滁州都震动了。定远城里的守兵听说舒通额已经败了,连夜弃城而逃,定远成了一座空城。

定远拿下之后第四天,张乐行从庐州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片人——陈玉成派了一万太平军精锐跟着他回来,说是“支援捻军,共守皖北”。那一万人穿着整齐的太平军军服,扛着崭新的火枪,拉着十几门铁炮,走在官道上像一条青色的长龙。

苏天福在城门口看见那队人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香儿哥!你把太平军的兵带回来了?!”

张乐行从马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笑:“不是带。是英王借给咱们的。”

“借?借多久?”

“借到咱们不需要为止。”

“那要是一直需要呢?”

张乐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一直借。”

苏天福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有了炮,咱以后攻城就不用云梯了,轰他娘的!”

太平军的一万精锐加上捻军的几万人马,在定远城外会师。五旗加上太平军的青色旗帜,在平原上铺开几十里地,帐篷连成一片,粮草车排成了长龙。刘栓子站在定远城头上往下看,一眼望不到边,全是人头和旗帜。

张德才站在他旁边,数了半天也没数清楚:“栓子,这有多少人?”

“龚先生说,加上太平军,一共四万多了。”

“四万多?!”

“嗯。”

“咱们刚开始出来的时候,才百来号人……”

刘栓子点了点头。他也记着那个数字——百来号人。半年前,他跟着张乐行从张老家出来的时候,村西头那棵大柳树下只站了三四十个人。后来路上加了一些,到赵阎王庄子上分粮的时候有百来号人。

百来号人,变成了四万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旗。旗布上那块红布补丁还在,虽然洗过很多回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可它还在。杏黄色的旗布在风中飘着,墨画的大圆圈圆圆的,像是永远不会褪色。

“德才,”刘栓子说,“你说咱们这么多人,清廷怕不怕?”

张德才想了想:“怕。肯定怕。四万多人,搁谁都怕。”

“那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打咱们吗?”

“会。可咱们也会打更多的仗。”

刘栓子没有回答。他站在定远城头上,望着城外那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帐,望着那些在营帐之间穿行的弟兄们——有捻军,有太平军,有汉族,有回族,有安徽人,有河南人,有山东人。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扛着不同的旗帜,可他们站在一起,站成了同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那天晚上,定远城里举办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庆功宴。几千个火堆同时点起来,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苏天福抱着一坛酒满场跑,逮谁灌谁,灌完了还非要人家跟他划拳。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苏旗主我不会划拳!”

“不会划拳就学!来!我教你!”

“我喝不了了……”

“喝不了也得喝!今天是咱们捻军的大日子!”

龚得树坐在一个火堆旁边,端着碗慢慢地喝酒,看着苏天福满场折腾,刀疤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张宗禹蹲在另一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孙子兵法》,火光映着书页,可他的眼睛没有看书——他看着远处那些营帐,看着营帐之间穿梭的人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栓子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宗禹哥,你看啥呢?”

张宗禹收回目光:“看咱们的人。”

“人多了,不好吗?”

“好。人多势众,当然好。”张宗禹顿了一下,“可人多了,责任也大了。以前咱们百来号人,香儿哥带着打游击,打不过就跑。现在四万多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都得算好了。”

刘栓子听得似懂非懂,可他看明白了张宗禹脸上的表情——那不是高兴,也不是担心,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的东西。

“宗禹哥,”刘栓子说,“你累了?”

张宗禹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有点。可累也得撑着。”

他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刘栓子的肩膀:“走吧,过去喝酒。苏旗主在那边划拳,再不过去他该追过来灌咱们了。”

两个人朝火堆那边走过去。苏天福果然已经喝得上了头,正拽着侯士伟划拳,侯士伟不怎么会划,被苏天福灌了三碗,脸已经红得像他旗上的颜色了。

“老侯!你行不行?不行换人!”

“我……我还能喝……”

“你说话都大舌头了!”

“大舌头也能喝!”

两个人正在闹着,火堆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号角声。所有人安静下来,转头看过去——张乐行站在营帐前面的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面大旗。

杏黄色的,比刘栓子扛的那面大了三倍不止。旗上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张乐行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了的脸庞,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弟兄们!今天,太平军的兄弟跟咱们会师了!从今往后,捻军和太平军就是一家人!咱们有饭同吃,有仗同打,有天下同坐!”

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捻军万岁!太平军万岁!”

“五旗同心!皖北必胜!”

刘栓子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那面大旗在火光中展开。旗布上的“替天行道”四个字金灿灿的,像是被火光照透了一样。

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可他停不下来。他想起半年前在张老家村西头那棵大柳树下的三四十个人,想起那面用他娘的嫁衣缝成的旗子,想起那面旗上那个墨画的大圆圈。

那个圆圈还在。只是现在,它变大了。大了很多倍。

大得能罩住四万多人。

大得能让整个皖北都看得见。

(第十九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