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93"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2431) "第十八回 怀远水战破清舰,龚得树妙计烧粮船

寿州拿下之后,捻军像一股洪流,朝着淮河中游一路席卷而去。

马玉昆的青骡子成了全军的名角。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有捻军弟兄跑过来摸摸骡子的脑袋,问问它吃不吃豆子。骡子倒也不认生,谁摸都甩甩尾巴,谁喂都照单全收。张德才管它叫“马将军”——明明是骡子,偏姓了马,跟它主人一个姓。

“德才哥,”李大喜牵着灰驴从旁边过,“人家是骡子,你叫它马将军,它答应吗?”

“它甩尾巴了,那就是答应了。”

“它见谁都甩尾巴。”

“那是它礼貌!”

刘栓子扛着黄旗走在前头,听见后头的拌嘴,笑了一声。铁青马打了个响鼻,像是也在笑。

走了三天,前面忽然传来探马的消息——怀远到了。

怀远县城坐落在淮河与涡河的交汇处,背山面水,地势险要。清军在这里驻了三千水师,十几条战船泊在淮河上,桅杆林立,旌旗招展。岸上的城墙虽然不如寿州高,可城外有河有船,水陆联防,比一般的城池难啃得多。

张乐行骑在花斑马上,望着远处淮河上那些清军战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船,”他说,“咱们没船。”

龚得树在旁边点了点头:“怀远难打就难打在这条河上。咱们的兵过不了河,他们的船却能在河上打咱们。”

苏天福从后面挤上来:“那就造船!咱们在三汊河不是撑过船吗?”

“三汊河是小船、木排。淮河上清军的是战船,船头装了铁甲,船上有炮。你那小木排上去,一炮就给你轰碎了。”

苏天福张了张嘴,憋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张宗禹从后面策马上来,看了看远处的河面,又看了看岸边的地形:“叔父,清军的战船都泊在淮河主航道上,可他们的粮草辎重都在涡河那边运过来。涡河比淮河窄,船大进不去,运粮的都是小船。”

张乐行转过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打他的粮船。不打他的战船,打他的粮道。粮船一断,怀远城里的守兵和河上的水师都撑不了几天。”

龚得树眼睛一亮:“宗禹说得对。粮道一断,怀远就是一座孤城。”

当天夜里,张宗禹带着前锋营摸到了涡河入淮口的上游。

刘栓子趴在一片芦苇丛里,透过苇叶的缝隙看着涡河的水面。月光照在河面上,银晃晃的,能看见远处有几条运粮船正从上游驶下来,船上堆着麻袋,船尾有撑篙的船夫,船头有清兵打着盹。

“看见没有,”张宗禹压低声音说,“粮船三天一趟,每趟五到八条船,押运的兵不到一百。”

“咱们怎么打?”刘栓子问。

“不打。咱们截。”

“截?”

“把船截下来,粮归咱们,船沉了。一条都不让他进怀远。”

张宗禹把手一挥,前锋营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散开,沿着涡河两岸埋伏下来。刘栓子带着黄旗守在左岸的一片柳树丛里,旗布卷紧了贴在旗杆上,不叫风兜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下游传来了划水的声音。刘栓子探头一看——七条粮船正缓缓驶来,船头挂着灯笼,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碎影。船上的清兵靠在粮袋上打盹,船夫在船尾慢悠悠地撑篙,谁都没发现两岸的芦苇丛里藏着人。

张宗禹在右岸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顶端绑着一把镰刀。他把竹篙伸出去,镰刀勾住了第一条船的缆绳,轻轻一割——缆绳断了,船失去了牵引,在水面上打了个转,横在了河道中间。

后面的船来不及刹车,一条接一条地撞了上来。七条船在涡河窄窄的河道里挤成了一团,船夫喊“怎么回事”,清兵从粮袋上爬起来喊“有埋伏”——可还没来得及摸刀,两岸的火枪已经响了。

一排子弹扫过去,船头的清兵倒了一片。刘栓子从柳树丛里冲出来,举着黄旗喊:“放下武器!不杀俘虏!”

剩下的清兵看着岸上黑压压的人影,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乖乖地把刀扔进了河里。

七条粮船,四条卸了粮沉了底,三条被拖上了岸。白米、麦子、豆子、咸肉,装了满满几十辆大车。刘栓子蹲在岸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米粒从破了的麻袋里淌出来,顺着河岸流进涡河的水里,心疼得直咂嘴。

“可惜了,”他说,“这么多粮,够吃半个月的。”

张宗禹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可惜也得沉。不沉了,怀远的清军就知道咱们截了粮。沉了,他们只知道粮船没到,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他们不会派兵来找?”

“派。可他们得先从淮河主航道派船进涡河。涡河窄,大船进不来,小船进来了,咱们在岸上等着他们。”

怀远的清军果然派了船来找。

第二天一早,三条小船从淮河拐进了涡河,船上坐着三十几个清兵,沿着河道往上搜索。可他们刚拐进涡河不到二里地,两岸的芦苇丛里就响起了火枪声——一轮齐射,三条小船上的清兵全栽进了水里。小船没人撑了,在河面上打转,最后被水流冲到了岸边,成了捻军的战利品。

清军又派了五条船来。这回船上装了铁板挡着,船头还架了一门小炮。可涡河河道太窄,五条船挤在一起转不开身,火枪从两岸同时射击,铁板挡得住左边挡不住右边,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条船上的清兵又全报销了。

“他们还敢来吗?”刘栓子趴在岸边问。

“来不了几次了。”张宗禹说,“他们的船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折一批少一批。”

三天之后,怀远城里的粮断了。

城里的守将叫富明阿,是个满洲镶黄旗的将领,打仗有几分本事,可脾气比德楞额还大。断粮第一天,他还能在城头上骂街;断粮第二天,骂声小了;断粮第三天,城头上连人影都少了——饿着肚子的兵站不住岗,全缩在城墙根底下喘气。

第五天夜里,富明阿撑不住了。他派人从城头上放下绳子,吊下来一个使者,打着白旗走到捻军营前:“富将军说了,愿意开城,但有个条件——不能杀城里的清兵。”

张乐行见了那个使者,听完条件,笑了:“不杀。我们从来不杀俘虏。”

第二天一早,怀远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富明阿骑着一匹瘦马从城门里出来,垂头丧气的,身后的清兵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苏天福站在城门外面看着,转头对龚得树说:“先生,他们这模样,不用打,给口饭就降了。”

龚得树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先别给饭。等把兵器收了再给。”

“先生你真是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的是宗禹。粮船是他截的。”

苏天福想了想:“那就是滴水不漏的小阎王。”

怀远拿下来之后,捻军在这里扎了根。怀远地处淮河、涡河交汇处,水陆交通便利,易守难攻。张乐行把指挥中心设在了怀远城里,五旗首领各领本部驻扎在城外四周的圩子里,互为犄角。

“怀远比雉河集好,”张乐行站在怀远城头上,望着淮河的水面说,“有水有粮,进可攻退可守。咱们在这里好好歇一阵,养足了精神再打。”

刘栓子蹲在城头上擦旗杆。黄旗在城头飘着,杏黄色的旗布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块红布补丁在阳光下像一小团火。他擦完了旗杆,又擦了擦红缨枪的枪头,枪头磨得锃亮,能照见自己的脸。

张德才从城楼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栓子!怀远河里的鱼肥得很!许老六今天捞了十几条,熬了一大锅汤,你快喝!”

刘栓子接过碗喝了一口——鲜!鱼汤白得像奶,入口又滑又香,烫得他直吸溜,可舍不得吐。

“好喝吧?”

“好喝!”

“许老六说这鱼叫淮王鱼,只有淮河里才有。”

“淮王鱼?它跟淮王啥关系?”

“许老六说淮王是古代的一个王爷,爱吃这种鱼,所以叫淮王鱼。”

刘栓子又喝了一口:“那这王爷还挺会吃。”

两个人蹲在城头上,一人端一碗鱼汤,看着淮河上的落日。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远处有几条渔船正在收网,渔网从水里拉起来的时候,带起一串串亮晶晶的水珠。

“栓子,”张德才喝完了汤,把碗放下,“你说咱们要是哪天不打仗了,就在淮河边盖两间房子,天天捞鱼吃,那该多好。”

刘栓子想了想:“那得等天下太平了。”

“天下什么时候太平?”

“等没有人饿肚子的时候。”

张德才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两个人蹲在城头上,看着淮河的落日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看着天边的云从金红变成暗紫,再从暗紫变成墨蓝。

城楼下传来苏天福的大嗓门:“许老六!还有鱼汤没有?给我留一碗!”

“有!给你留着呢!”

“多放点盐!”

“知道了!”

苏天福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了。城头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哼一首没词的歌。

刘栓子把碗放在城垛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胳膊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远处淮河下游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艘船,一艘快船,船头站着一个人,正朝怀远城的方向拼命招手。

“有人来了!”刘栓子喊。

张德才站起来望了望:“什么船?清军的?”

“不像。清军的船没这么快。”

那艘快船靠了岸,船上的人跳下来就往城里跑。刘栓子从城头上往下看——那人穿着太平军的衣服,头上裹着红布巾,满脸是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将军!张将军在哪儿?”那人在城门口喊。

张乐行从城楼里走出来:“我是张乐行。你是?”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去:“我是英王陈玉成将军派来的!英王让我传话——请捻军兄弟北上庐州,共商大计,合兵一处,打清妖!”

陈玉成。太平天国的英王。刘栓子听过这个名字,太平军里最能打的年轻将领之一,跟捻军早有联络。

张乐行把那人扶起来:“英王现在在哪儿?”

“在庐州。英王说了,捻军和太平军本就是一家人,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请张将军务必亲自去一趟庐州,共商北伐大计。”

张乐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龚得树。龚得树点了点头。

“好。”张乐行说,“我亲自去庐州见英王。”

消息传开,怀远城里一片沸腾。太平军的英王亲自请捻军北上合兵——这说明太平军看得起捻军,把捻军当成了真正的盟友。

苏天福拍着大腿喊:“去!去庐州!跟英王合兵一处,把清妖打得屁滚尿流!”

龚得树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先别急着拍大腿。去庐州之前,得先把怀远守好。香儿哥去庐州,怀远谁守?”

“我守!”

“你守?你守三天就能把怀远守丢了。”

“我怎么就丢了?!”

“你打起来就往外冲,怀远城不要了?”

苏天福张了张嘴,憋了半天:“那我……我守城的时候不往外冲。”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你先把大腿拍轻点。”

苏天福低头一看——自己又在拍大腿,拍得啪啪响。他讪讪地收了手:“习惯了……”

刘栓子在城头上看着底下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乐行要去庐州见陈玉成,那黄旗谁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旗。杏黄色的旗布在晚风中飘着,墨画的大圆圈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光,那块红布补丁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不管谁扛,旗在就行。

(第十八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