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92"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625) "第十七回 寿州城下伏兵起,马玉昆单骑斩敌酋
凤阳休整的第十天,探马带来了寿州的消息。
寿州在凤阳西南一百二十里,是淮河中游的重镇,城高河深,守兵五千。守将是个叫德楞额的满洲将领,据说是僧格林沁的远房族弟,打仗的本事没学到几分,可脾气跟僧格林沁一样暴躁。
“德楞额听说咱们占了凤阳,已经连着三天在城头上骂街了。”探马说,“骂香儿哥,骂龚先生,骂苏旗主,连宗禹哥他都骂。”
张宗禹正在旁边擦短剑,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他骂我什么?”
“他说你是……是……”探马吞吞吐吐的,“是个白脸狐狸精。”
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轰地炸开了。苏天福笑得拍大腿:“白脸狐狸精!这满洲人骂人还挺有才!”
张宗禹面不改色地把短剑收回鞘里:“他是夸我脸白。我谢谢他。”
“人家骂你是狐狸精!”
“狐狸精聪明。我当是夸我了。”
苏天福还想说什么,张乐行摆了摆手止住了:“宗禹,寿州你打算怎么打?”
张宗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在寿州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寿州城三面环水,只有北面是旱路。德楞额这人是暴脾气,我骂他两句他就能出城来追。咱们在北面设个埋伏,等他出了城,一举拿下。”
“谁去骂他?”苏天福问。
张宗禹看了他一眼:“苏旗主,你嗓门大。”
“我嗓门大是打仗用的!不是骂街用的!”
“骂街也是打仗的一种。”
“那我骂他什么?”
“你就说——德楞额,你哥僧格林沁都被我们打跑了,你一个族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天福咂了咂嘴,笑了:“行。这话我爱说。”
第二天一早,捻军开到了寿州城北十里处扎营。苏天福带着三百个嗓门大的弟兄,骑马跑到寿州北门外面,一字排开,齐声朝城头上喊:“德楞额!你哥僧格林沁都被我们打跑了!你一个族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城头上的清兵面面相觑,德楞额果然从城楼里冲了出来,趴在垛口上往下看。他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子,被僧格林沁的脸还要宽三分,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哪个不怕死的在下面喊?!”
苏天福骑马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朝他喊:“我!苏天福!捻军黑旗总目!你哥僧格林沁在雉河集被我打得屁滚尿流!你要不要也下来试试?!”
德楞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箭!放箭!”
城头上的箭稀稀拉拉射下来,苏天福骑马左躲右闪,一支箭都没挨着。他还在下面喊:“射不着!你手下这些兵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练抛绣球的?!”
德楞额暴跳如雷:“开城门!本将军亲自出去收拾他!”
旁边的副将赶紧拦住:“将军!不能出去!捻军惯用诱敌之计!”
“本将军不信这个邪!”德楞额一把推开副将,翻身上马,“开城门!”
寿州的北门打开了,吊桥放了下来。德楞额带着三千骑兵从城门洞里涌出来,朝着苏天福猛冲过去。苏天福调转马头就跑,边跑边喊:“德楞额!你追得上我算你有本事!”
三千骑兵跟在苏天福后面追出去十里地。追到一处名叫“卧牛坡”的地方,官道两侧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黑旗、白旗、黄旗同时从两边的坡上冒了出来。张宗禹站在坡顶,短剑往下一指:“放!”
火枪排成三排,一轮齐射就把清军骑兵的前队打乱了。黑旗从左侧冲下来,白旗从右侧包抄,黄旗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德楞额的骑兵在官道上挤成一团,进退不得,跟上次僧格林沁的前锋一样——进了窄地方,骑兵就是活靶子。
德楞额这才慌了。他勒住马四面看了看——东面是黑旗的虎头,西面是白旗的云纹,南面是黄旗的杏黄大旗,北面是他来的路,可已经被侯士伟的红旗堵死了。
“冲出去!往北冲!”德楞额喊。
侯士伟的红旗堵在北面,长刀横在身前。德楞额的骑兵冲了三次,三次都被红旗的火枪打回去了。第四次冲的时候,德楞额亲自带队往前冲,可刚冲到半路,一道人影从侧翼闪了出来——马玉昆。
马玉昆骑着他那匹青骡子——没错,他打寿州还是骑着那匹青骡子,因为他的马在凤阳时候病死了还没来得及换。可那匹骡子跑起来比马还快,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驮着马玉昆从清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马玉昆手里拎着一杆长枪,枪尖寒光闪闪。他冲到德楞额面前,青骡子猛地一停,前蹄腾空,“咴”地叫了一声。
德楞额被这匹骡子吓了一跳:“你骑个骡子也敢拦我?!”
马玉昆咧开嘴笑了:“骡子怎么了?骡子也能收拾你。”
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直取德楞额的咽喉。德楞额举刀一格,枪尖擦着他的刀背滑过去,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德楞额吃痛,刀脱了手,马玉昆第二枪已经跟了上来——枪尖抵在了他的喉咙前面。
“降,还是不降?”马玉昆问。
德楞额瞪着马玉昆,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捻军弟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我……我降……”
三千骑兵见主将降了,纷纷扔下了兵器。副将本来还想抵抗,被苏天福骑马过去一刀背拍在后脑勺上,翻着白眼从马上栽了下去。
寿州城就这样拿下来了。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进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站在街两边看热闹。有人端着水送到捻军弟兄面前,有人往队伍里塞鸡蛋和馍馍,有个小媳妇拉着马玉昆的骡子缰绳不撒手,非要给这匹立了功的骡子喂一把豆子。
马玉昆从骡子上跳下来,拍了拍骡子的脖子:“它立了功,该赏。”
那小媳妇把一把豆子塞进骡子嘴里,骡子嚼得嘎嘣嘎嘣响,尾巴甩来甩去,高兴得很。
张德才站在刘栓子旁边,看着那匹吃豆子的骡子,忽然说了一句:“栓子,你当初骑灰骡子的时候,有人给你喂豆子吗?”
“没有。”刘栓子说,“我那骡子比这匹差远了。”
“你那骡子是瘸的。”
“瘸的也是骡子。”
两个人正说着,苏天福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接了一句:“瘸的骡子也是骡子,会骑骡子的人也是旗手——你旗今天举得不错。”
刘栓子愣了一下,苏天福难得夸人:“谢苏旗主!”
苏天福摆了摆手,大步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就是转弯还是不行。”
“转——我撑船转弯不行,扛旗转弯也不行?”
“都不行。”
刘栓子脸又红了,张德才在旁边笑得直哆嗦。
寿州拿下的当天晚上,张乐行把德楞额叫到了县衙大堂里。
德楞额被绑着跪在地上,满脸的络腮胡子都蔫了。张乐行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曾经在城头上骂了三天街的满洲将领,忽然笑了。
“德将军,”张乐行说,“你骂了我三天,我都没还嘴。今天你落在我们手里了,你猜我骂不骂你?”
德楞额抬起头:“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就行!”
张乐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亲手给他松了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僧格林沁——我们在寿州等着他。他要是想报仇,尽管来。他来了,我们再打。”
德楞额愣住了:“你……你真放我走?”
“走吧。”张乐行转过身去,“让你手下的兵跟你一起走。我们不要俘虏,只要城池和粮食。”
德楞额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张乐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苏天福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香儿哥,你真放他走?这家伙骂了你三天啊!”
“骂三天而已,又没少块肉。”
“那也太便宜他了。”
“不便宜。”张乐行笑了笑,“他回去跟僧格林沁报信,僧格林沁就会再来打我们。可僧格林沁再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寿州了。”
苏天福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又想跑!”
“不是跑。是转移。”
“转移就是跑!”
“转移比跑好听。”
那天夜里,寿州城里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捻军弟兄们分到了暖和的屋子住,不用再睡芦苇荡里的木排了。刘栓子分到一间空着的民房,虽然不大,可有一张真正的床铺,床上还铺着干草和棉褥子,躺上去软乎乎的。
他躺在床铺上,四肢摊开,望着屋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窝燕子,已经飞走了,只剩空巢在梁上挂着,像个小小的泥碗。
张德才躺在旁边的草垫子上,已经打起了呼噜。鼾声忽高忽低,像拉风箱。
刘栓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糊着旧报纸,模模糊糊能看见几个大字。他不认字,可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字的形状——“州”字。他在凤阳城头上的匾额上见过这个字,寿州、亳州、宿州,那些城里都有这个字。
州。就是城的意思。
他闭着眼睛想着,今天打下的是寿州,明天可能打的是别的州。可不管哪座城,里面都有百姓,都有粮仓,都有像他以前一样饿过肚子的穷苦人。
他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了张老家,回了那间土屋。可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坐着一个人——马玉昆。马玉昆坐在他家的灶台边上,正在喂一匹青骡子吃豆子。
“你咋在我家?”刘栓子在梦里问。
马玉昆抬头冲他笑了笑:“我来看看你的老家。”
“你咋进来的?”
“门没锁。”
“我咋不记得门没锁?”
“你睡着了。”
刘栓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寿州城里早起的声音——鸡叫、狗吠、有人在街上扫地的沙沙声。张德才还在打呼噜,打得比昨晚还响。
刘栓子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黄光。那面黄旗靠在他床头的墙角里,杏黄色的旗布上那块红布补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他拿起旗杆,摸了摸那块补丁,忽然笑了。
今天又是个好天。不知道今天会打哪儿,可不管打哪儿,他都跟着那面旗走。
(第十七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