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91"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1021) "第十六回 宿州城外惊险突围,凤阳城中喜得良将

大军往东南走了七天。

七天里穿过了宿州的外围,绕过了几处清军的据点,一路上倒是没碰到什么硬仗。可越往南走,路两边的景象就越让人心里发沉——旱灾虽然过去了一年,可战争的痕迹比旱灾更狠。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路旁偶尔能看见的枯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八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名叫“黄泥岗”的地方停下来歇脚。刘栓子刚把黄旗插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前面探路的骑兵就飞马回来了。

“盟主!前面十五里有清军!”

张乐行放下手里的水囊:“多少人?”

“约莫五千,打着‘福’字旗,像是安徽巡抚福济的人马。”

张乐行眉头一皱。福济——清廷的安徽巡抚,比塔思哈官儿大,比僧格林沁位子高。他和龚得树对视了一眼:“福济怎么到这儿了?”

龚得树想了想:“怕是从宿州那边调过来的,想堵咱们往南去的路。”

“五千人,堵得住咱们吗?”

“他五千人堵不住咱们一万人,可他能拖着咱们。等他把宿州那边的兵调过来,咱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张乐行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张宗禹:“宗禹,你说怎么打?”

张宗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简图:“咱们不能硬拼。硬拼就算打赢了,损失也大。我的想法是——分兵两路。一路由叔父带着主力大张旗鼓地往东走,让福济以为咱们要绕道蚌埠。另一路我带着前锋营和黑旗走小路,绕到他的背后去打他的粮草。”

苏天福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好主意!又是打粮草!”

“打粮草管用。”

“管用是管用,你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张宗禹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旗主想换什么花样?”

苏天福琢磨了半天:“比如……打他的屁股?”

“打屁股就是打粮草。粮草在屁股后面。”

“那就打他的脑袋!”

“打脑袋就是打中军,五千人咱们打不下来。”

苏天福最后憋出一句:“那还是打粮草吧……”

当天夜里,张乐行带着一万多人大张旗鼓地往东走了,旗号招展,火把通明,远远看着声势浩大。福济站在黄泥岗北面的高地上,果然以为捻军主力要往东去蚌埠,赶紧把主力往东调。

可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张宗禹带着前锋营和黑旗,趁着夜色摸上了黄泥岗背后的小路。那条路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全是灌木丛,刘栓子的黄旗在灌木丛里穿行,旗布被树枝挂得哗啦响,他只好把旗布卷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栓子,你旗呢?”张德才在后面问。

“胳肢窝里!”

“你胳肢窝扛旗,那还叫旗手吗?”

“到了再展开!”

摸到福济的粮草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粮草营扎在黄泥岗背后的一片平地上,守兵只有三四百人,大部分抱着兵器缩在帐篷里睡觉——福济把主力全调去追张乐行了,压根儿没想到有人在背后。

苏天福趴在灌木丛后面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三四百人守粮草?这巡抚大人脑袋让门夹了吧?”

“他脑袋没被门夹,”张宗禹压低声音说,“他是不知道咱们在这儿。”

“那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

苏天福站起来,大刀一挥:“黑旗的!跟我冲!”

黑旗的人从灌木丛里涌出来,像一群夜行的猛兽扑向了粮草营。守兵惊醒的时候,刀已经到了脖子前面。有人刚张嘴要喊,苏天福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喊一个试试?”

那人把嘴闭上了。

粮草营被无声无息地拿了下来。苏天福让人把粮草车上的麻袋割开看了看——白米、麦子、豆子、腊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么多粮!”苏天福眼睛放光,“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张宗禹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那些粮车,又看了看东面的方向:“苏旗主,你带人把粮车赶回三汊河方向藏起来。我去接叔父回来。”

“行!你去接,我藏粮。”

福济那边还在追“捻军主力”,追出去二十里地,忽然发现前面的火把熄了,旗号也不见了。他正纳闷呢,后面跑来一个骑兵,气喘吁吁地喊:“大人!大人!粮草营被劫了!”

福济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

等他带着人赶回黄泥岗的时候,粮草营已经空了。连根草都没给他留,只剩下几十辆空车散在营地中间,车轱辘上还有米粒没刮干净。旁边一根木桩上钉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张宗禹写的,字倒是工整:“福大人,粮草我们借走了。下次还你——用子弹还。”

福济把纸条攥在手里,脸涨得紫红紫红的,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张乐行带着主力绕了一圈回来,跟张宗禹和苏天福在黄泥岗以南二十里处会合了。一万多人加上几百辆粮车,浩浩荡荡往东南走,这回不躲不藏,光明正大地走在官道上——粮有了,底气足了。

走了三天,到了凤阳地界。

凤阳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老家,城虽然不大,可城墙结实,城外还有一条淮河的支流绕着,算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城里的清军守兵大约三千人,听说捻军来了,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

“打不打?”苏天福摩拳擦掌。

“先不打。”张乐行说,“先看看能不能招降。”

龚得树点头:“我去写封信送进去。凤阳知县要是识相,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要是不识相,再打也不迟。”

信送进去了,半天没有回音。第二天中午,城头上忽然放下了一根绳子,绳子上吊着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放着回信——还附着一包点心和一壶酒。

龚得树打开信一看,刀疤脸微微一抽。

“怎么了?”张乐行问。

龚得树把信递给他:“凤阳知县跑了。城里的守将是个叫马玉昆的千总,他说——他愿意开城门,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不是想投降,他是想跟咱们一起干。”

张乐行愣了一下:“一起干?他是清军千总。”

“他在信里说,他是回民,在清军里被人看不起,当了八年千总还是千总,功劳全让汉人将领抢了。他说他想换个活法。”

张乐行把信又看了一遍,递给苏天福:“你看看。”

苏天福不认字,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嗯……写得好……”

“你不认字你嗯什么?”

“我嗯他的态度!”

当天下午,凤阳城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骑着青骡子的三十来岁汉子从城门里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腰里别的是一把马刀,圆脸浓眉,鼻梁高挺,一看就是回民。

他在张乐行面前跳下骡子,拱手行礼:“在下马玉昆,原任凤阳城守备千总。今天开城请捻军入城,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干。”

张乐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为什么要反?”

马玉昆沉默了一会儿:“我爹是被清兵打死的。那年回民起义,清兵屠了我们村,我爹带着我跑出来,跑到半路挨了一枪。他临死前跟我说:‘儿子,你要是能活,就别给朝廷卖命,给咱们回族弟兄挣条活路。’”

他抬起头,看着张乐行:“我在清军里忍了八年,忍够了。”

张乐行伸出手:“来吧。捻军不分汉族回族,只分官和民。”

马玉昆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谢盟主!”

进城之后,马玉昆把凤阳的粮仓、兵器库、火药库全交了出来。捻军弟兄们在凤阳休整了五天,把粮草补充得足足的,兵器也修缮一新。马玉昆还带来了三百多个回民弟兄,个个骑术精良,是捻军急缺的骑兵苗子。

苏天福看着那三百个回民骑兵在马场上练骑术,羡慕得眼睛发直:“乖乖,我要是也有这么三百个骑兵,我就能绕着僧格林沁的马队跑了。”

“你现在也能绕着跑,”龚得树在旁边说,“你是步兵绕骑兵,人家是骑兵绕骑兵。”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人家的马比我快!”

“那你去跟马玉昆借一匹。”

苏天福真的去找马玉昆借马了。马玉昆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给他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骟马:“苏旗主,这马性子温,你骑着练两天。”

苏天福翻身上马,刚跑出去三步,那马一个尥蹶子把他甩进了旁边的草垛里。草垛是软的,他没摔疼,可浑身上下全是碎草叶子,像一只成了精的稻草人。

张德才笑得蹲在了地上:“苏旗主!这马性子温!”

“温个屁!它尥蹶子了!”

“人家说它性子温,没说不尥蹶子!”

苏天福气呼呼地从草垛里爬出来,头顶上还顶着两根草秆,晃晃悠悠的。张宗禹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翘:“苏旗主,你这造型挺精神。”

“你再说一遍?”

“挺精神。”

苏天福瞪了他半天,最终自己也憋不住笑了。他一把揪掉头顶上的草秆,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叶子:“行!我就当是练摔跤了。摔多了就不摔了。”

凤阳城拿下来的消息传到周围各州县,一石激起千层浪。寿州、怀远、定远几个县城的捻子兄弟们纷纷响应,带着人马赶来会合。不到十天,张乐行手下的兵力又涨了两万多,总数逼近四万。

四万捻军,坐拥凤阳城,四野呼应,声威大震。

刘栓子站在凤阳城头上,看着城外那些陆续赶来会合的队伍——有的扛着红旗,有的打着白旗,有的什么旗都没有,就举着根竹竿上面绑了块红布。可不管什么旗,来了就是一家人。

张德才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凤阳城里的好东西就是多,连茶叶都是上好的祁门红茶。他喝了一口,哈了一口白气:“栓子,你说咱们这日子,像不像做梦?”

刘栓子想了想:“不像梦。梦醒了就没。这日子是真的。”

“那你说,这日子能过多久?”

刘栓子看着城外那些赶来会合的队伍,一面又一面旗子在地平线上出现,像春天里开出来的花,越开越多,越开越密。

“能过多久,”他说,“过多久算多久。反正过一天,就有一天的活路。”

他把黄旗重新绑紧,旗杆插进城垛的缝隙里。杏黄色的旗布在冬日风中展开,那块红布补丁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凤阳城外,夕阳正从淮河方向沉下去,把整座城染成了一片金红。

(第十六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