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90"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725) "第十五回 重整旗鼓再会盟,五旗齐心向东南
僧格林沁败走之后的第三天,三汊河的芦苇荡里一片欢腾。
缴获的战利品堆满了三个木排——清军的火枪、弯刀、铁盔、皮甲,整整装了几十箱。腊肉、干粮、盐巴、茶叶堆得像小山,捻军弟兄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围着木排转了一圈又一圈,伸手摸摸这个,掂掂那个,谁都舍不得走。
苏天福蹲在木排上,手里拎着一把镶金嵌玉的蒙古弯刀,那是从僧格林沁大帐里缴来的。他翻来覆去地看,刀柄上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这刀得值多少银子?”苏天福咂着嘴问。
龚得树瞥了一眼:“你拿它卖了,够买两百亩地。”
“两百亩?!”苏天福把刀攥得更紧了,“那我可不卖。我留着打仗用。”
“你那大刀呢?”
“大刀砍卷了刃,正好换这个。”
“你拿镶宝石的刀去砍人?”
苏天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刀柄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忽然觉得确实有点不对劲:“那……那我把它供起来?”
“供着吧。你就是个供刀的命。”
苏天福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弯刀系在了腰带上,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张德才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差点笑岔了气:“苏旗主,你这刀是砍人还是炫耀?”
“又砍人又炫耀!不行吗?”
“行行行,您说了算。”
张乐行在大胜后的第二天就把五旗首领叫到了木排上开会。这回开会的气氛跟前几回不一样——没有围城的压力,没有断粮的焦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放松下来的神情,连龚得树那张刀疤脸都比平时舒展了一些。
“僧格林沁败了,”张乐行说,“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他回去之后,朝廷一定会再派兵来。咱们不能等,得趁这个空档壮大自己。”
龚得树点头:“香儿哥说得对。僧格林沁在皖北吃了大亏,朝廷下一回派来的只会更多、更强。咱们得扩兵、练兵、备粮、备草。”
“扩兵?”苏天福挠了挠头,“去哪儿扩?”
李大喜从人群外面探进头来:“香儿哥,俺们颍上那边还有好多人想加入!上回俺带了三五百人来,可村里还有好几百人在等着。俺写封信回去,让他们过来?”
张乐行看了他一眼:“你写字?”
李大喜脸一红:“俺不认字……俺找宗禹哥写……”
张宗禹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写。你说,我写。”
李大喜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写……俺们这边打赢了,缺人,过来吧。”
“就这?”
“就这。再说多了他们也不认字。”
众人又笑了。张宗禹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和一张纸——他的怀里永远装着纸笔,像个走街串巷的抄书先生——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李大喜:“你让人带回去,照着念就行。”
李大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虽然一个字不认识,可还是郑重其事地叠好揣进了怀里:“行!我这就让人送回去!”
扩兵的事情定了,练兵的事情也在进行。太平军教官回了太平军那边,可他把训练的方法留下了。张宗禹照着那法子,每天带着新老弟兄们在芦苇荡的空地上操练——列队、射击、冲锋、撤退,一遍一遍地练,练到天黑才歇。
刘栓子每天跟着操练,虽然累得腰酸背疼,可进步不小。他装药的速度从一炷香十发练到了一炷香二十发,虽然还比不上太平军的老兵,可在捻军里已经算快的了。张宗禹夸了他一回:“栓子,你这手活儿练出来了。”
刘栓子咧嘴笑了:“那是宗禹哥教得好。”
张宗禹摆了摆手:“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练得多。你装了多少发药,手上磨了多少茧子,我都数着。”
刘栓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指肚上全是硬茧,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火药渣。他搓了搓手心,忽然觉得自己跟半年前那个蹲在灶台前煮榆树皮的少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扩兵和练兵的同时,张乐行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重新整顿五旗的编制。
僧格林沁一战,各旗都有损失,特别是红旗的侯士伟伤还没好利索,蓝旗的韩奇峰年轻,带兵的经验还差些。张乐行把各旗的人马重新划分了一遍,黄旗增加了两千人,黑旗增加了一千五百,白旗、红旗、蓝旗各补充了一千。
“往后,”张乐行站在木排上对全体捻军弟兄说,“咱们的编制更清了,指挥更顺了。打起仗来,黄旗是刀尖,黑旗是刀背,白旗是刀刃,红旗是刀柄,蓝旗是刀鞘。五旗合在一起,才是一把完整的刀。”
刘栓子听不懂那些刀尖刀背的比喻,可他看见弟兄们听了这话之后,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他们知道自己有了位置,知道自己在这把“刀”里,不是可有可无的。
整编完成的那天晚上,三汊河的芦苇荡里举行了一场篝火大会。弟兄们把缴来的腊肉、咸鱼、干粮全搬了出来,架在火上烤。肉香飘出去好几里地,引来了附近渔村的几个老渔民,端着碗蹲在木排边上蹭吃蹭喝。
许老六也在。他喝了两碗酒,黑脸膛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我以前以为你们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没想到你们这么讲规矩。不抢百姓,不杀俘虏,反朝廷还反得这么像样。”
张乐行端着酒碗坐在他旁边:“老叔,你说我们像什么?”
许老六想了想:“像……像庄稼人。庄稼人种地,你们种公道。”
这个说法逗笑了所有人。苏天福笑得拍大腿——这回拍的是自己的——一边拍一边喊:“种公道!这个说法好!往后咱们捻军就是种公道的!”
龚得树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种公道的人也得吃饭。你先把那块腊肉放下了再种。”
苏天福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攥着一整块腊肉,正往嘴里塞。他赶紧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种完了再吃!”
篝火大会一直闹到半夜。刘栓子喝了一小碗酒,脸发烫,靠着木排边上的芦苇垛看星星。初冬的夜空清朗得很,星星又大又亮,像碎银子撒在一张黑绸子上。
张德才躺在旁边,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栓子,你说僧格林沁回去之后,朝廷会派谁来打咱们?”
刘栓子想了想:“不知道。谁来打都一样。”
“咋一样?”
“谁来打,咱们就打谁。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反正不投降。”
张德才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他:“你这话越来越像香儿哥了。”
“我学他的。”
“学得还挺像。”
刘栓子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那些星星里有没有一颗是他娘变的。他娘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她要是真的在看着,看见他现在端着酒碗坐在芦苇荡里,跟万千弟兄一起烤火吃肉,应该会高兴。
“娘,”他对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轻声说,“我今天吃了腊肉,喝了一口酒。你看见了吗?”
那颗星闪了一下。
刘栓子咧嘴笑了。
篝火大会的第三天,张乐行把五旗首领又叫到了一起。
“咱们在三汊河待了快一个月了,”张乐行说,“该走了。”
苏天福一愣:“走?去哪儿?”
“往东南走。过了宿州,就是蚌埠、凤阳、寿州那一带。那边比皖北富庶,粮多、人稠,而且太平军的地盘更近。咱们到了那边,跟太平军互相支援,进可攻退可守。”
龚得树点头:“我赞成。皖北已经被僧格林沁的兵祸害透了,粮草不好弄。往东南走,另开局面。”
侯士伟犹豫了一下:“可咱们刚打了大胜仗,士气正旺——不该趁热打铁再打几仗吗?”
张宗禹摇了摇头:“士气旺的时候,更要做对的事。往东南走,不是逃跑,是换个地方打。僧格林沁败了,可他的人马还在徐州一带休整。咱们留在皖北,等他休整好了再围过来,跟上次一样。不如趁他休整的时候,去东南打开新的地盘。”
侯士伟想了想,没有再反对。
“好。”张乐行站起来,“明天一早开拔。能带的全带上,不能带的藏起来。往东南,进军宿州、凤阳、寿州。”
消息传下去,芦苇荡里又忙了起来。弟兄们拆木排、收帐篷、打包粮草、检修船只。刘栓子把黄旗重新检查了一遍——旗杆是新的,从清军营盘里捡来的铁枪杆改的;旗布是旧的,上面那块红布补丁还在。
他摸了摸那块补丁,忽然想起僧格林沁逃跑那天晚上,他站在火光中把缴来的僧字旗扔进火堆里的样子。
那面旗烧成了灰。
这面旗还在。
“走!”张乐行的声音从芦苇荡前面传过来。
刘栓子把黄旗扛上肩,跟着队伍走出了芦苇荡。身后,三汊河的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白光,芦苇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跟离开的人说着什么。
他们来的时候是败兵,走的时候是胜军。
前面是东南方向的路。路还长,可路在脚下。
刘栓子扛着旗走在队伍里,跟着那面杏黄色的旗布上那块红布补丁,一路往东南走。
太阳在东边升起来了。
(第十五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