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88"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813) "第十三回 三汊河苇荡藏龙虎,刘栓子学撑船闹笑话

捻军在芦苇荡里扎下根来,一扎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过得跟打仗的日子完全不同。白天,弟兄们三三两两分散在河汊里捉鱼挖藕,晚上围在木排上烤火聊天。水面上漂着几十条小船——有的是从岸边渔村借来的,有的是自己用木板拼的,虽然简陋,可在芦苇荡里穿梭倒也得心应手。

刘栓子学会了撑船。

事情是这样的——到三汊河的第三天,张乐行让人传令:所有人都得学会撑船,不许例外。刘栓子拎着一根长竹篙,踩上一条窄窄的乌篷船,船身晃了两晃,他一屁股坐进了船舱里,竹篙差点戳穿船底。

张德才在岸上笑得蹲了下去:“你那是撑船还是拆船?”

“你行你上!”

张德才跳上另一条船,竹篙一点,船身稳稳地滑了出去,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张德才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炫耀,船头就撞进了一片浮萍里,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这回轮到刘栓子笑了:“你的船被草吃了!”

两个人互相笑话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李大喜看不过去了,撑着船过来一人教了一招:“竹篙不能直着戳,要斜着插,船头才能转方向。你们俩使的劲儿太大了,船不是牛,不能用蛮力。”

刘栓子学了半天,总算能让船直着走了。可转弯还是不行,有一回他用力过猛,竹篙插进泥里拔不出来,船绕着竹篙转了三圈,把他转得头晕眼花,扒着船舷干呕。

张德才在旁边看见了,捂着肚子笑:“你这是撑船还是磨磨?”

“你别说了!”刘栓子一边干呕一边喊。

李大喜实在看不下去了,跳上他的船帮他把竹篙拔出来:“栓子哥,你就别转弯了,你撑直了走,转弯我帮你。”

“那我不成了瘸子了?”

“瘸子也比你原地转圈强。”

从此以后,刘栓子在芦苇荡里撑船只走直线,到了要转弯的地方就喊李大喜。李大喜的船在后面跟着,听见喊声就上来帮他转。张德才管这个叫“直来直去刘栓子,拐弯抹角找大喜”。

三汊河不光有芦苇,还有人。

芦苇荡深处住着几户渔家,世代以打鱼为生。捻军刚来的时候,他们吓得把小船划到河汊最深处躲着,不敢露面。可过了几天,发现这群人不抢不烧不杀人,只是捉鱼挖藕过日子,胆子就慢慢大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叫许老六的老渔民。五十多岁,一张黑脸膛被河风吹得像树皮,两只手全是老茧。他划着一条小舢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捻军的营地,探头探脑地看。

苏天福正在木排上烤鱼,看见许老六,招了招手:“老叔,过来!鱼烤好了,一块吃!”

许老六犹豫了好一阵,才把小舢板靠过来。苏天福掰了半条鱼递给他,许老六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就红了。

“你们……真是反朝廷的?”

苏天福咧嘴笑了:“反。彻底地反。反到清妖不敢来三汊河为止。”

许老六把鱼吃完,把骨头扔进水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儿子去年被清兵抓去当差,死在了宿州。我老伴气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芦苇荡里过了大半年,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天福:“你们要是真反,我帮你们。这三汊河的水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从那天开始,许老六成了捻军的向导。他带着捻军的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哪条河汊通哪儿,哪片水草底下有暗桩,哪段水面看着平静下面全是淤泥——他了如指掌。

有了许老六带路,捻军在芦苇荡里来去自如,清军在外围转了半个月,连捻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僧格林沁派了人在芦苇荡外围扎了几个营盘,想把捻军困死在里面。可芦苇荡里的捻军捉鱼挖藕,吃不完还能晒成干,根本饿不着。清军自己倒是先撑不住了——从雉河集运粮到三汊河,路上要走三天,三天里土匪盗贼不断,粮车丢了好几回。

可僧格林沁不退。他像一头受伤的狼,趴在芦苇荡外面不肯走。

第十三天夜里,张宗禹带着刘栓子和几个弟兄,撑着一条小船悄悄摸到了芦苇荡的边缘。隔着芦苇的空隙往外看,能看见清军营盘里的火光。营盘比雉河集围攻的时候小了一些——僧格林沁分了一部分兵去守粮道了。

“他还在耗。”张宗禹趴在船头,压低声音说,“他想耗到咱们撑不住出去找他打。”

刘栓子趴在他旁边,也压低声音问:“那咱们就撑不住了?”

张宗禹嘴角微微一翘:“咱们撑得住。可他撑不住了。”

“你咋知道?”

“你看他的营盘。火把比半个月前少了三分之一。要是粮够吃,火把不会少。”

刘栓子眯着眼数了数——确实,火把稀稀拉拉的,跟之前密密麻麻的样子差远了。

“那咱们啥时候打?”

“不急。等他饿得再狠一点。”张宗禹轻轻拨了一下船头的芦苇,“撑船,回去。”

回程的路上,刘栓子撑着船走直线,到了转弯的地方刚要喊李大喜,张宗禹伸手接过竹篙,斜着往水里一插,船头轻轻一转,船身平稳地滑进了另一条河汊。

“你这不是会转吗?”刘栓子瞪大了眼。

张宗禹把竹篙还给他:“以前就会。看你转了三天的圈,没好意思说。”

“宗禹哥你也笑话我?!”

张宗禹嘴角一弯,在月光下清清朗朗地笑了一声:“不笑话。就是挺有趣的。”

刘栓子脸臊得通红,低头撑船再也不说话了。身后传来张德才压抑不住的笑声,噗噗噗的,像水底下冒泡。

芦苇荡里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第十五天傍晚,许老六从外面回来了。他的小舢板进了营地,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色——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张将军,”许老六找到张乐行,“外面来人了。”

“什么人?”

“宿州城里来的。听口音像是太平军那边派来的。”

张乐行眼睛一亮,霍然站起来:“人在哪儿?”

“在外面的渔村里藏着。我把他带进来了,小船就在外面。”

张乐行跟着许老六走出去。刘栓子好奇,也跟了上去。营地边缘的芦苇丛里,一条小舢板正停在那里。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渔民的蓑衣,戴着斗笠,可那人的脸露出来的时候——刘栓子认出来了,是太平军的那个教官!就是在雉河集教他们用火枪的那个!

教官看见张乐行,跳下船,压低声音说:“张将军,林凤祥将军让我来传话——太平军北伐军在河南打了一个大胜仗,已经把清军的主力牵制住了。林将军说,请捻军兄弟在皖北拖住僧格林沁,拖得越久越好。等北伐军腾出手来,南北夹击,一举灭了他!”

张乐行握住教官的手,用力摇了摇:“好!你回去告诉林将军——捻军在皖北,一定把僧格林沁拖死!”

教官连夜走了。张乐行回到营地的木排上,把五旗首领叫到了一起。火光映着他的脸,那些天的疲惫像被水洗去了一样,又恢复了从前的沉着和锐利。

“太平军在北边打胜了,”张乐行说,“僧格林沁现在腹背受敌。他围咱们围了半个月,粮也快吃完了,退又不能退,进又进不来。他现在站在刀刃上。”

龚得树点了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捅他一刀?”

“明天夜里。”张乐行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一样稳,“明天夜里,全军从芦苇荡里出去,分三路。一路从东面出水,打他的右翼。一路从西面出水,打他的左翼。中路从正面出,打他的粮仓。”

苏天福一拍木排,拍得木排上的碗都跳了一下:“终于要打了!我憋了半个月了!”

“你别把木排拍散了,”龚得树说,“咱们就这一块能站人的地方。”

苏天福讪讪地收了手:“打完了就不用站木排了。”

刘栓子站在人群外面,听着张乐行布置任务。月光照在芦苇荡的水面上,银晃晃的。他攥了攥手里的黄旗,旗布上那个破洞已经被他补好了——用一块从清军号衣上撕下来的红布补的,红红的一块,像一轮血月亮贴在杏黄色的旗面上。

他摸了摸那块补丁,心里忽然踏实了。

明天夜里,打最后一仗。

这仗打完,僧格林沁就该退了。

(第十三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