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8787" ["articleid"]=> string(7) "74044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520) "第十二回 回马枪夜破雉河集,张乐行血战走宿州
僧格林沁的"回马枪",扎在了三天后的黎明前。
那天夜里刘栓子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震醒了。他猛地坐起来——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了雉河集的河滩。
"清兵!清兵杀进来了!"有人在外面嘶喊。
刘栓子一把抓起红缨枪冲出帐篷。营地里全乱了——帐篷着了火,火光中清军的骑兵像鬼影一样到处冲杀,弯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捻军弟兄们从各个帐篷里跑出来,有的还光着脚,有的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
"僧格林沁!他从北面摸过来了!"张德才从火光中冲过来,脸上被烟熏得黢黑,"快扛旗!香儿哥在南面集合!"
刘栓子回头找黄旗——旗杆还在,可旗布被火星子燎了一个大洞。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起旗杆就往南跑。杏黄色的旗布在他身后飘着,破了一个洞,可那个墨画的大圆圈还在。
南面河滩上,张乐行已经骑上了花斑马,正在大声集结队伍:"往南撤!往宿州方向撤!不要恋战!"
可清军来得太快了。僧格林沁把一万多骑兵分成了四路,从北面、东面、西面同时压过来,只留了南面一个口子——那不是退路,那是陷阱。南面是一片开阔地,骑兵在开阔地上追步兵,一追一个准。
"不能往南跑!"张宗禹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张乐行的马缰绳,"叔父!南面是开阔地,咱们两条腿跑不过他们的马腿!往东走,进柳林!"
张乐行勒住马,往东看了一眼——东面那片柳林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的,虽然被烧了一角,可大部分还在。柳林里马跑不开,步兵进去了反而有优势。
"往东!进柳林!"张乐行调转马头。
队伍掉头往东跑。刘栓子扛着旗跑在队伍中间,脚下的河滩沙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跑不快。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回头一看——清军的骑兵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栓子!快!"张德才在前面喊。
刘栓子咬牙使劲跑,鞋底在沙地上打滑,他摔了一跤,旗杆脱手飞了出去。他想爬起来去捡,一只手已经拽住了他的后领——是张宗禹。张宗禹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捞起了那面旗。
"跑!"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柳林。清军的骑兵追到林子边上勒住了马——林子太密了,马进不去。他们在林子外面放了一阵乱箭,射倒了几棵柳树的枝条,然后退回去了。
刘栓子靠着柳树干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他的膝盖摔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可他顾不上。他抬头看着张宗禹——张宗禹的白净脸上被柳条划了几道血印子,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旗,"张宗禹把黄旗递给他,"没丢。"
刘栓子接过旗杆,用力攥了攥,点了点头。
柳林里聚集了大约七八千人。亳州突围之后剩下的两万人,这一夜又折损了大半。很多人没能跑进柳林,被清军的骑兵截在了河滩上。刘栓子想起昨天还在火堆边喝酒唱歌的那些面孔,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张乐行站在柳林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浑身上下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花斑马左腿上中了一箭,可他还骑在上面,腰板挺得笔直。
"清点人数。"张乐行的声音沙哑,可还是稳的。
清点下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亳州出来的一万八千人,加上雉河集原有的一万多人,如今剩下的不到八千。侯士伟的红旗损失最重,旗主本人也受了伤,左肩上中了一枪,正被人用布条包扎。
苏天福从柳林另一端挤过来,身上挂了彩,左臂上一道口子还在淌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僧格林沁这狗日的……他娘的,前两天撤兵是假的,他把骑兵藏在北面的河沟里,咱们探马没探到。"
龚得树蹲在他旁边,用一块布帮他按住伤口:"他这回下血本了。一万多骑兵连夜奔袭,不打营帐不生火,藏在河沟里硬蹲了两天两夜。"
"两万多人就能忍得住不生火?"
"他是蒙古人,骑兵跟他一样,饿两顿死不了。"
苏天福骂了一句脏话,龇牙咧嘴地让龚得树包扎。
张乐行把五旗首领叫到柳林中间的空地上,围成一圈。
"雉河集待不住了,"张乐行开口了,"僧格林沁把咱们的老巢端了,下一步就是围着柳林烧。咱们得走。"
"往哪儿走?"韩奇峰问。
张乐行看了一眼龚得树。龚得树从怀里掏出那张磨毛了边的地图,铺在地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往东南走,去宿州。宿州城外有片湖荡,叫三汊河。那里的地形比雉河集更复杂,河汊纵横,芦苇比人还高,马队进去了比在柳林里还惨。"
"去宿州?"侯士伟皱着眉头,"宿州是塔思哈的地盘,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
"所以才要去。"张宗禹插了一句,"塔思哈在宿州,僧格林沁在雉河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百多里地,各自为战。咱们到了三汊河,离塔思哈近了,离僧格林沁远了。僧格林沁想追,就得先跟塔思哈联络——可他联络的时候,咱们就已经在三汊河里藏好了。"
侯士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亮就走。"张乐行站起来,"能走的都走,不能走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靠着柳树、伤得走不了路的弟兄。
"不能走的,留在这里。清军搜林,他们不会杀伤兵,他们会抓俘虏。被抓了至少还有口饭吃。"
没有人说话。刘栓子站在外围,听着张乐行的最后一句话,鼻子酸了一下。他知道张乐行说的是实话,可那实话比刀还扎心。
天亮了。柳林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水从柳叶上滴下来,打在人的肩膀上。能走的捻军弟兄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柳林间的空隙往东南方向摸去。
刘栓子扛着那面破了洞的黄旗走在队伍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雉河集的方向——火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片灰黑的废墟在晨雾中隐隐约约。那片河滩、那座高台、那棵挂了清军旗帜的大柳树——全没了。
他转回头,跟上队伍。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湖荡——三汊河到了。
三汊河果然比雉河集更复杂。几条河汊在这里交汇,把地面切割成无数块碎片,每块碎片上都长满了芦苇,芦苇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水面上浮着水草和浮萍,有小船在河汊间穿行,船上的人戴着斗笠,看不出是渔民还是别的什么人。
张乐行骑在花斑马上,望着这片水乡泽国,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地方,"他说,"骑兵进不来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地方。"
队伍进了三汊河,在芦苇荡深处扎了营。水面上架起了木排,木排上铺了草,人睡在上面,四面是密密匝匝的芦苇,外面根本看不见。
刘栓子找了块木排躺下来,把黄旗靠在旁边。旗布上那个破洞被晚风一吹,呼啦啦地响。他仰头看着天——芦苇荡里的天空被苇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开的天都是蓝的,蓝得很安静。
张德才躺在旁边的木排上,把鸟铳搁在肚子上,望着天空出神。
"栓子,"张德才说,"你说咱们这回能歇几天?"
刘栓子想了想:"不知道。可香儿哥说了,这里是好地方。"
"好地方能待多久?"
"能待多久待多久。"
张德才翻了个身,面朝水面,用手指拨了拨水。水是凉的,泛着微微的涟漪,把倒映在水面上的芦苇影子摇碎了。
远处,一只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拍着翅膀掠过水面,在暮色中化成一个黑点。
刘栓子闭上眼睛。水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水流的声、芦苇被风吹动的声、鱼在水底下翻身的声。那些声音裹着他,像一床薄薄的被子,盖住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慢慢睡着了。
芦苇丛中,水在静静流。水流的方向,是宿州的方向。
(第十二回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72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