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格式化执行者。"
沈铁的后背绷直了。他想起管理员05的留言——"别让它重来"。想起阿呆梦里的黑影——"不是人形的，像一团雾"。
"你是执行者？"沈铁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顾算盘摇头，"我是记账的。跟您一样。但我记的是旧账——三千年的旧账。而您——"他看着沈铁，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您记的是新账。新账要覆盖旧账，就得先知道旧账在哪。"
他跳下马车，走到沈铁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沉水香味："沈先生，合作吧。您有系统，我有地图。我们一起找到所有的节点，在格式化到来之前——"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闪着光，"——改写结局。"
沈铁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呆藏身的方向——那孩子蹲在石头后面，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在接收什么信号。
"龙，"他在心里说，"扫描顾算盘。深度扫描。"
扫描中。对象：顾算盘。生理特征：正常人类。但大脑皮层活跃度异常，特定区域（颞叶、海马体）呈现规律性高频放电，疑似……记忆植入痕迹。
记忆植入。祖先的记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顾算盘，"沈铁说，"你的祖先是谁？"
顾算盘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收起木盒，转身往马车走："沈先生，这个问题——等您决定合作之后，我再回答。"
他跳上马车，车夫甩鞭。马车调头的时候，顾算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了，沈先生——您矿区里那个叫阿呆的孩子，最近是不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铁的手攥紧了。
"告诉他，"顾算盘的声音飘过来，"看见六的时候，别靠近。六不是管理员……"
马车扬尘而去。最后几个字被风吹散，但沈铁听见了——
"……六是清账的。"
沈铁站在乱石坡上，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阿呆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脸色发白："沈哥！他、他怎么知道六？"
"因为他也在记账。"沈铁说，"但他记的是死账。我们记的是活账。"
他转身往矿区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阿呆跟在后面，还在喃喃自语："清账的……清账的是什么意思？"
沈铁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问了一句："龙，格式化执行者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铁以为它不会回答的时候，那个平直的声音响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低、更慢：
格式化执行者。先民文明遗留的清理程序载体。形态：非固定。功能：在格式化周期到来时，确保文明进度重置至初始状态。当前状态：未知。上一次出现时间：约两千七百年前。
两千七百年前。管理员04死亡的时间。格式化执行者上一次出现的时间。
沈铁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二道岗的方向。马车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沉水香的味道，像某种古老的、无法抹除的印记。
"龙，"他说，"顾算盘是敌人还是盟友？"
数据不足。但检测到：对象顾算盘携带的玉佩与管理员04骸骨掌心玉佩存在能量共鸣。共鸣模式：非敌对。疑似……同源协作关系。
同源协作。沈铁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三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矿区方向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煤灰和饭香。锤妹肯定在炉膛前面等他，程大在巡夜，顾青在簿册上写"新账"，阿呆还在纠结"清账的"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笑。一个三千年周期的文明清理程序，一群"记账的"和"清账的"，六枚玉佩和十一个能量节点——这些东西放在公元前两百多年的黑山矿区，荒诞得像一场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