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回走，但眼神还往矿洞方向飘。沈铁站在原地没动，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感觉到掌心那道红印在隐隐发烫。
锤妹从工坊方向走过来，铁锤别在腰上，递给他一只草鞋："你的鞋。"
沈铁接过来穿上。
"真是打嗝？"锤妹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铁看着她。十六七岁的姑娘，眼睛很亮，目光沉笃，手里拎着铁锤像拎着一根筷子。他忽然想告诉她——告诉她系统、管理员、另一个在线的信号、三百里外的咸阳。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是有人在敲门。"
"敲门？"
"从里面。"沈铁指了指矿洞，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敲我的门。"
锤妹看了他三息，点了点头，没追问。她转身往工坊走："饭还有热的，赶紧来。再不来阿呆能把你那份也吃了——那孩子吓完了就饿，已经啃了三个红薯。"
沈铁跟在她后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矿洞。
那个焦黑的小孔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黑山不再是一座孤立的矿。三百里外的某个地方，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东西"——跟他共享着同一套系统，同一套密码，同一套"欢迎回家"的问候语。
而对方的状态是：在线。
他低声问了一句："龙，能确定对方是友是敌吗？"
数据不足。但信号特征显示：对方正在主动扫描黑山区域。扫描频率：每时辰一次。
每时辰一次。对方也在找他。
沈铁收回目光，快步追上了锤妹。
第21章完
第二天一早，矿区来了三个穿锦袍的人。
不是商队。商队走山道，穿粗布，驮粮布药材。这三个人骑高头大马，锦袍下摆绣着云纹，腰间玉佩叮当响——是咸阳来的"品鉴使"，专门替宫里验收贡品的。
领头的是个瘦脸中年人，下巴抬得比额头高，看矿区众人的眼神像在逛菜市场。他在棚屋前转了一圈，停在精铁堆前面，用靴尖踢了踢最上面一块铁坯："就这？"
沈铁正在工坊里调炉温，锤妹走进来，铁锤往砧上一砸："外面来了三个找茬的。"
"找什么茬？"
"说咱们的精铁杂质超标，不堪御用。"锤妹学着那人的腔调，阴阳怪气，"要退货。"
沈铁把铁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宫里验收的标准是什么？"
"含碳量低于千分之三，硫磷杂质不得检出。"锤妹翻了个白眼，"他们拿块磁铁在铁坯上吸了一下，说磁力不均，必有杂渍——磁铁能吸出硫磷来？我打铁十年没听过这道理。"
沈铁站起来往外走。锤妹跟上，阿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三个锦袍人站在精铁堆前面，瘦脸中年人正用一块白绢擦手指——刚才碰了铁坯，嫌脏。他看见沈铁出来，嘴角撇了一下："你就是沈铁？"
"是。"
"本官司隶校尉属下品鉴令，周崇。"他掏出一块铜牌晃了晃，"奉旨验收黑山精铁。你的铁，不合格。"
"哪里不合格？"
"磁力不均。"周崇把那块磁铁扔在铁坯上，磁铁"啪"地吸住，但边缘微微翘起，"看见没有？吸力不匀，说明铁内部有气泡、有杂质，锻打的时候火候不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