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93"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218)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沈铁躺下半个时辰了但没睡着。白天在洞里摸到的那条往下走的通道他还没探完,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纹路的方向和角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点了油灯,把之前描在布上的纹路局部图摊开借着灯看。

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寻常的夜风声。巡夜矿工的脚步声他又重又懒,隔着二十步就听出来了。但此刻传来的声音极轻,像猫踮着脚走过瓦片,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铁把灯吹灭。

工坊里骤然陷入黑暗。他的眼睛适应了十几息之后能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看清大概轮廓。声音越来越近了,到了工坊外墙就停住了,然后他听见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撬窗栓。

沈铁没有动。他躺回草席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呼吸放匀了装睡。

窗户被撬开了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进来一股铁腥味。他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有人从窗口翻了进来,落地的声音近乎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极轻"悉索"。

刺客的脚步贴着墙根走,一点一点地接近草席上的铺位。刀锋在黑暗里泛着暗哑的光,刃口上大概涂了什么东西,连月光的反射都被压到了最低。

走到距草席两步远的时候刺客举起刀。

沈铁在黑暗里精确地报了个数:"三、二——"

刺客愣了一瞬——他没想到目标醒着。

那一瞬就够了。沈铁的手从草席底下摸到一根细绳,猛地一拽。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工坊门口的支撑柱,那根柱子早就被他在根部做了手脚,切了三分之二的截面再用泥巴糊住。绳子一拉,柱子的残余支撑瞬间断裂——整根木柱向内侧倒下来,连带柱顶堆积的几十块碎石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刺客反应极快,刀锋一转反手往上格挡,但他没想到砸下来的不是一块石头——是一整面墙壁顺势垮塌。工坊东侧的土墙原本就薄,碎石一砸整面墙跟着倒,轰的一声闷响之后整个工坊东半间塌了半截。

尘土炸开,沈铁早已翻身滚到了墙角,用那只破筐子挡在头上。等到灰尘落定他从筐子底下钻出来,看见那刺客被半面土墙和一堆碎石压在了下面,只剩握着刀的手露在外面,还在细微地抽搐。

"……惨。"

沈铁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只握刀的手拨开——刀柄上刻着精细的云纹,跟之前道士法器上的玄鸟纹路同出一脉。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把刀抽出来,刀身映着从他身后漏进来的月光,澄澈得像一汪水。

锤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紧:"沈哥!出什么事了——"

她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冲进来,手里攥着她那把铁锤。看到工坊塌了半间她脸色白了一下,然后看见沈铁蹲在废墟边上的时候稍微缓过来一些,但目光落在那只露出来的手上时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有人进来了?"

"嗯。"

"死了?"

"没死,压着了。你拿根绳子来。"

锤妹转身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捆麻绳。两个人把碎石扒开拖出那个刺客,绑了手脚扔在空地上。沈铁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孔——三十来岁,瘦长脸,嘴唇发紫,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刺客被绑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着盯着屋顶,过了好半天才动了动嘴唇:"……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沈铁蹲下来把油灯重新点亮,灯光照在他脸上,他在刺客对面坐下,"你撬窗户的时候我听见了。你摸过来的时候我数着你的步子。你举刀之前先换了两次握刀的手势——三次呼吸换了两次手势,说明你习惯用左手但临时改成了右手,出手会慢半息。"

刺客盯着他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你……不是矿奴。"

"我是。"

"矿奴不会这些。"

沈铁没接话。他把那柄刀举起来对着灯照了照——刀身的云纹在灯光里格外清晰,那种精细程度跟剑鞘上的龙纹和铜板上的玄鸟是一个级别的加工精度。他的手指顺着云纹的走向摸了一遍,脑子里飞速标记着那些线条的分叉点和转弯半径。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电路走线。

那些分叉、转弯、交叉点,跟他在后世见过的芯片版图局部走线极其相似。差别在于这个版本是用金属蚀刻在刀身上,而不是用光刻在硅片上,但布局的逻辑是同一套。

他把刀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浅浅的暗槽,用手指摸进去能感觉到几条更细的支线汇入主槽——导流结构。这把刀既是一件武器,又是一个导流通路。

锤妹凑过来看:"这刀上的花挺好看。"

"那不是花。"

"那是什么?"

沈铁把刀放下,没有回答。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刺客,那人嘴唇上的紫色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嘴角流出一道暗红色的血——刚才被墙砸的时候显然伤到了内脏。

"谁派你来的?"

刺客闭着眼不答。

"顾算盘?"

刺客的眼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细微,但沈铁看见了。

"行了,我清楚了。"沈铁站起来把刀收进自己袖中,"锤妹,把他挪到柴房去,给他碗水喝。别让他死了。"

锤妹应了一声把人拖走了。沈铁一个人站在半塌的工坊里,四周的土墙倒塌之后夜风畅通无阻地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歪向一边。他把那把刀从袖中重新抽出来,凑近了灯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顾算盘私印上那只玄鸟的形态——展翅、昂首、尾羽分为三叉。而这把刀背面的云纹里藏着同样的三叉结构,只是被拉长了,藏在一整片连续纹样中,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沈铁把刀上的纹路拓印在自己的布片上,对上去一看:完全吻合,像拼合两块一掰两半的玉佩。

他放下布片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把布片叠好收进怀里。

塌了半间的工坊里,风还在呼呼地灌。

第17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