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下“请求握手”的烫意还残留在掌心，像一根按过的按钮回弹后留下的余温。他低头看手心——红印比之前更深了，轮廓已固定成完整圆环加一道杠，深嵌在皮肤纹理里。
“龙，刚才那个‘握手’，我不回应会怎样？”
无强制后果。但持续的未回应信号可能导致对方提高广播频率或更改信号路径。建议做出基础应答，以避免系统判定通信失败后自动切换至强制访问协议。
“强制访问协议是什么？”
推测：对方若连续五次握手未获回应，系统将判定本节点处于失联状态，并激活备用唤醒机制——可能由第三方非管理权限者代为激活。
第三方非管理权限者。沈铁目光落到工坊方向——阿呆正蹲在门口用树枝画圈。那孩子有子权限。如果“握手”连续未回应，系统可能会绕开他直接调用阿呆的子权限来完成唤醒。
他不能冒这个险。
“龙，设置临时应答。只回复‘确认收到’，不附带任何位置或状态信息。”
已设置。确认信号已发送。
碎石在袖口又烫了一下——比刚才轻，像一声收到回执的“滴”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铁把手抽出来，重新握住铁锹，开始撬水井周围土层。
挖了大约两个时辰。从水井边缘往东延伸三丈，土层下面是板结黏土。挖到第三丈深时，铁锹碰到一样硬物——声响闷钝，像敲在金属上。沈铁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土下面是一块铁板，宽约两尺、长约三尺，边缘锈蚀严重但表面平整——人工锻造的。铁板表面有一层极薄银色涂层，和矿洞里那面墙材质一样。
他把铁板四边土全部清开，露出整块轮廓。四角各有铆钉孔，残留断裂铜销——这是当年用铜销固定在地下的密封通道盖板。
铁板中间位置在他撬动时浮现出一个模糊图案——圆环里面一道杠。
他抬头喊：“锤妹，帮我把这块板子旁边的土再往下清两寸。”
两人沿铁板四边往下清了两寸。清完之后看到铁板四周有一圈暗槽，槽里填着黑色胶状物——两千多年了还没完全干透，手指一碰沾上黏腻暗色残迹。松脂混合某种矿物粉的气味。
密封用的。
“底下是通道。”沈铁站起来，“方向——往东。”
锤妹蹲下看了看：“往东就是柳树沟的方向？”
“对。而且——”沈铁走到铁板东侧用铁锹尖再探两下——又碰到另一块铁板，同样规格、同样涂层。两块板子之间隔了一步间距，像一段被故意打断的路径。“这条通道被人截断过。”
他蹲下看两块铁板之间土层——颜色比周围土深，明显是回填的，而且是近期回填，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半个月前，顾青还坐在矿区里。有人在他之前找到了这条通道，挖开了它，然后重新封死。沈铁站起来看着脚下这片被翻过的土地。
“锤妹，这块地方先别填，用草席盖住。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在挖新水渠。”
“行。”
“阿呆，你过来。”
阿呆跑过来蹲在坑边往里看：“沈哥，你挖到啥了？”
沈铁把他拉到铁板旁边蹲下：“你把手放在这块板子上，不用用力，就贴着。”
阿呆伸出一只手按在铁板表面——大约五息后，他手指颤了一下。
“感觉到了？”
“嗯……凉凉的，像摸到井水。但是——”阿呆皱眉，“凉的底下一层是热的。藏在深处，像有人在水底下烧火。”
“你觉得那底下的‘热’离地面有多远？”
阿呆闭眼感受了好一会儿：“……比矿洞那面墙更深。比上次西北石室还深。往下走很远了。”
沈铁站起来。通道还在，涂层还在，地下的“热”还在。但铁板是被刻意封死的——用松脂混矿物粉密封胶从外面封了两千七百年，然后在半个月前被人撬开过。
“锤妹，今天先收工。草席盖好，压上石头。明天再说。”
暮色里三人把草席铺在挖掘处四角压了石头。阿呆先回柴房。锤妹在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沈铁把工具收进棚屋：“那块铁板底下有什么，你猜得到吗？”
“和矿洞那面墙后面同一个东西。通道连着那个中空结构。”
“结构？”
“就像一座房子。涂层墙是门，铁板下面是走廊。我们一直在门外面摸，现在找到走廊入口了。”
锤妹沉默了几息：“那你明天要下去。”
“明天先不。明天——”沈铁在工坊门槛坐下来，“先把铁板位置量好画在图纸上。然后等。”
“等什么？”
“等来查账的那个人。”
锤妹没再问，转身进工坊了。沈铁一个人在门槛上坐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野潮湿气味。他把袖口里那块碎石掏出来举到月光下——银色涂层在月光里微微泛光，表面多了一条新纹路，很细，像头发丝划过，浮在涂层角落。
他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一条直线，末端有一个小钩子。像箭头，指着东边。
咸阳铁匠通过“握手”信号给他传了这条纹路——他在告诉他，下一块碎片在东边。沿着通道往东走，走到尽头就能找到它。
沈铁把碎石攥在掌心，温热如常。他抬头往东望去——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星光勾勒出的山脊线像一根指向远方的细笔划。
他站起来走回工坊关上门，在草席上躺下。闭眼之前，他听见矿区边缘有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铁板被敲击的声响。三下，停。三下，停。
从地下传来的。他没有起身——那三下停的节奏他已在梦中听过很多次。它不急。它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入口。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碎石攥在胸前。彻底睡着之前，脑海里响起系统最后一条提示音：
碎片完整度：71%。当前网络激活度：74%。下一阶段关键道具位置：正东方向，沿地下通道延伸约十二里。建议收集时限：十日内。
十日。十天后网会走到临界值。而在这十天里，他还要迎接一场查账、守住一个矿区、并且说服自己做好准备——去打开那扇两千七百年没人打开过的门。
他闭上眼，呼吸沉了下去。碎石在他掌心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安静了。整个矿区陷入了比往常更深更沉的夜色里。
在东面十二里的地下深处，另一块碎片在黑暗中缓缓亮起了光。
第15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