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88"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644) "锤妹把今天的产量报过来,末了补了一句:“沈哥,库房快堆不下了。”

“什么堆不下了?”

“粮。上个月换回来的还没吃完,这个月又多了三车。”她把账本翻开,“按这个速度,两个月后得新盖一间粮仓。”

沈铁接过账本翻了翻。数字比他预想的好——柳树沟和周围村子已形成稳定换粮路子,翻山来换铁器的人越来越多。锤妹在账本边上用炭笔标注了每条路线的往返天数和换粮量,还圈出了最划算的三条。

“你画的?”

“嗯。跑多了就知道了,哪条路好走、哪条村子给粮大方。”她语气平淡,“我爹以前跑过货,他说认路跟认人一样,走过一回就得记住。”

沈铁合上账本还给她:“粮够吃就行,多出来的换成别的东西——木料、生铁、人手。尤其是人手,以后要分炉子,一个炉子至少配两个人。”

锤妹记下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顾青今天没来。”

“没来?”

“早上就没见他在那块石头上坐着。”锤妹想了想,“可能回咸阳了吧。”

沈铁走到矿区角落那块石头前——空荡荡的,连簿册压痕都快被风抹平了。他蹲下来,石头表面有几道细长擦痕,像被衣料反复磨过。

顾青坐了大半个月,说走就走了。但他走了之后,矿区里的异动反而更频繁了——涂层温度升高、井壁敲击声越来越清晰、阿呆半夜被唤醒报方位。

顾青在的时候这些事没有。他一走,网就开始动了。

回到工坊,锤妹已经把账本收好,蹲在灶台边和面。白面不多,掺了些杂粮。她揉面的手法利索,手腕一转面团翻了个面。

“沈哥,今天的账目我整理了一下。上个月粮换得多,但铁器消耗也比我们估的快。按这个速率,冬天之前必须再起一座炉子。”

“人手够吗?”

“够。但愿意来的都是年轻后生,老师傅有家室的不肯挪窝。”

沈铁坐在灶台对面的矮凳上。锤妹说的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想了——黑山铁器质量好、产量高、价格公道,但这些优点反过来成了扩张瓶颈。人多炉子少,铁水来不及浇;铁水够了,锻打的人又跟不上。整条流程像一根粗细不匀的绳子,总在最细那截断。

“你刚才说,老师傅不肯来——但年轻后生愿意来?”

“对。年轻的没牵挂,有的是力气。”

“行,那就不用老师傅。从头教。”沈铁站起来走到台面前,摊开新纸,用炭笔画出三座炉子的布局、分工、轮换,“我们不起一座——起三座。”

锤妹放下面团走过来看了那幅图:“三座同时开工,得多少人?”

“现在人手翻一倍就够了。但炉子起来之后产量翻三倍,换回来的粮也能翻三倍。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铁。滚着走。”

锤妹没说话,手指沿着那幅图的线条慢慢描了一遍。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揉面,揉面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拍。

沈铁注意到了,嘴角动了一下。

他收好图走出工坊。矿区里矿工们正准备第二班下井,有人扛着风筒布往洞口走,有人蹲在空地上磨工具。一切都在运转,安全零事故,储粮堆到库房顶。

但沈铁知道这只是表面。顾青走了之后矿区少了一双记录的眼睛,却多了一对半夜敲井壁的手。而且昨天锤妹在矿区东侧老槐树下发现了一截断掉的细铜丝——和道士石匣里那种一样,只是更粗、更韧。那段铜丝缠在树根上,已经生了锈,不像近期放的。被放在那里至少几个月了。

几个月前,顾青还没来。那是谁放的?

沈铁弯腰解下铜丝,末端坠着一小片扁平铁片——指甲盖大小,表面用酸性液体腐蚀出一段弧线纹路,跟碎石的局部图案同向。他把铜丝收进袖口。

第七样东西。

“沈哥!”阿呆从柴房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刚拔出来的野葱,“昨天半夜我又醒了。那个声音又来了。”

“还是八?”

“不是。这次没报数字。它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重复了三遍。”

“什么话?”

阿呆皱着眉努力回想:“……‘井底的线不能断’。翻来覆去说了三遍,然后就没了。”

井底的线。沈铁转头看向矿区东侧那口水井——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井里那根“线”是一个留在里面的同源材料,像被埋了多年的信标,一直在发送信号。现在有人告诉他“井底的线不能断”。

是六的残留,还是八的广播?

“阿呆,今天晚上你还去柴房睡觉,但不要关窗户。”

“为啥?”

“如果那个声音再来,你听清楚之后马上来工坊叫我。白天你跟着锤妹,不要一个人去水井那边。”

阿呆被他语气里的认真镇住了:“好。我不去水井。”

沈铁拍了拍他脑袋,转身往工坊走。走了两步停住了——工坊外墙的木板缝隙里,夹着一片黑色东西。

他取下来,是一片通体漆黑的羽毛,比普通鸟类的大,羽轴粗韧。背面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两个字:快走。

跟上次那片不一样,这片更大更完整,笔迹更急促,收笔时“走”字拖了一道细长墨痕。羽轴根部沾着一粒极细的银色粉末——和他的碎石涂层同源。

沈铁攥紧羽毛。顾青刚走、道士刚被捆、碎片放在井口、铜丝缠在树根、羽毛夹在门缝——全挤在这几天,像有人加速催动什么。

“锤妹,”他转身进工坊,“帮我看着阿呆。我今天再去一趟那面墙。”

锤妹从面团上抬起头,没问为什么:“带油灯了吗?”

“带了。”

“把火折子也带上。洞里面最近越来越暗了。”她停了一下,从袖口掏出一块叠好的布递给他,“包着灯。别让油溅到石壁上。你上次说那墙怕油。”

沈铁接过来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记住了他随口提的一句“涂层可能怕油脂”。

他把布包在油灯底座上,朝锤妹点了点头,转身往矿洞走。

矿洞口比以前更安静。通风使空气流动性增强,古老气味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无味的沉静。他走到那面银色涂层墙前,把新得的铜丝铁片和碎石碎片一起摆在墙根处——六样同源材料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圈,缺口正对墙中心。

他把手贴在涂层表面。温热比上次又高了一些,三下停三下依然在。

“龙,如果我把所有碎片都找齐拼好了——那面墙后面会发生什么?”

数据不足。但根据现有能量信号推算:当碎片完整度达到100%时,涂层墙共振频率将同步上升至临界值。届时墙体可能进入可开启状态。

“可能”两个字让他攥紧拳头。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片泛着的银色微光。七样了。还差最后几块。而咸阳铁匠手里的那一块,可能是最大的。

他转身出洞。洞口日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空地上矿工们正在排队领工具,一切如常——又不那么如常了。

阿呆蹲在柴房门口,看他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锤妹已经在工坊重新拉动了风箱。

沈铁站在洞口,把袖口里七样东西的重量重新感受了一遍。他对着远处山脊线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等我拼完它。”

第12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