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84"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5929) "矿区外荒坡上有一座废弃土地庙。沈铁和锤妹到的时候,皂衣人已经站在庙门口等着了,见沈铁来了侧身推开庙门。
供桌清过,铺了一层粗麻布,布上摆一壶茶两只杯。桌旁坐着一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五官寻常到混进人群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不寻常——看人时像在称东西,先掂斤两再估价。
顾算盘。
“沈先生。”他替沈铁斟了杯茶,动作不急不缓,一滴没洒,“久仰。”
“顾大人客气。”沈铁没碰那杯茶,“大人派了三拨人进黑山——一块令牌、一根竹管、一块陶片。我都收着了。大人不如直说,想要什么。”
顾算盘倒茶的手顿了一瞬,放下茶壶笑了笑:“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直说了——黑山地下的东西,我找了六年。”
“什么东西?”
“沈先生知道的东西。”顾算盘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金属冶炼、结构力学、通风排水——这些东西在黑山地底下埋了两千多年。你不是‘无师自通’,你是‘重新看见了’。”
沈铁脸上没动,袖口里攥着令牌的手指紧了紧。
顾算盘喝了口茶:“六年前我第一次在黑山外围发现岩壁纹路,画了拓片带回咸阳,找了十三个工匠、三个方士、一个据说通阴阳的老道——没人看得懂。直到上个月,萧九传回消息,说黑山有个矿奴能炼出远胜举国的精铁。我那晚把拓片重新翻出来看了一整夜。沈先生——那些纹路和你炼铁的工序,是一回事。”
沈铁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凉了,苦味涩在舌根。
顾算盘往下说:“我派人埋竹管,是想测岩壁的‘反应’。骨粉碰到特定位置的岩壁会变色。你的人布风筒那天,有一段石壁温度比别处高了五成。位置我的人标记了。”
“标记的地方,就是阿呆摸铜板的位置。”沈铁说。
顾算盘没否认。他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孩子——碰到铜板之后发生了什么,沈先生比我清楚。”
“他做了个梦。”
“只是梦?”
沈铁看着他。顾算盘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像一池死水,但池底有东西在转。
“你派赵栓去警告他别下井。你不想让他再碰那些东西。为什么?”
顾算盘的手指停下了。他低头看着杯里残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六年前替我画拓片的第一个工匠,半个月后死在了家里。仵作验不出死因,只说他全身皮肉发烫,像从里面被烤熟了。第二个工匠二十天后也死了,症状一样。第三个人没敢画完就跑。”
庙里安静下来。供桌上油灯跳了一下。
“那三个工匠,”顾算盘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画完拓片后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地底下有东西在敲门。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连续敲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他们开始发烫。”
庙外风灌进来,吹得麻布桌角微微掀动。锤妹在沈铁身后换了一下站姿。
沈铁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枚令牌从袖口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向顾算盘:“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要什么。”
顾算盘看着被推回来的令牌,没伸手接。“我要你停止往下挖。那面银色涂层墙后面的东西不能打开。”
“为什么?”
“因为我派去测温度的第三个人——”顾算盘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昨天早上开始说梦话了。他说‘它们在排队’。”
“排队干什么?”
“排队出来。”
风又灌进来一次,供桌上的油灯被吹得歪了一下,火苗将灭未灭地晃了晃。锤妹一只手已经按上了铁锤柄端。
沈铁站起来。他低头看着顾算盘——这个男人面皮白净五官寻常,但双手手指在桌沿底下攥得发白。
“顾大人,”沈铁说,“你怕了。”
顾算盘没否认。
“你怕那扇门开了之后出来东西。但你又说你找了六年——你一边找一边怕,一边怕一边派人画拓片。你到底想要那东西,还是想毁了它?”
顾算盘的嘴唇动了动。沈铁转身往外走。走到庙门口听见顾算盘在背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六年前我画第一张拓片的时候,看见一个符号——圆环里面一道杠。五天前,我的人在咸阳城里又看见了。刻在一家铁匠铺的门框上。”
沈铁停步。
顾算盘继续说:“咸阳城里有人在用同样的符号打铁。打出来的铁器跟你的精铁几乎一样。沈先生——你不是独一个。别人已经进来了。而且他的铁器,比你的便宜三成。”
沈铁回头看了他一眼。顾算盘陷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在油灯光里微微反光,像两颗放在墨池里的铜钱。
沈铁走出土地庙。锤妹跟上来走了一段才开口:“他说的那个咸阳铁匠——是真的还是吓唬你?”
“真的。吓唬人不需要编这么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铁停下来,回头看土地庙方向——那扇破门已经关上,里面透出一线微弱油灯光。
“先回矿区。然后把那面银色涂层墙的位置再往下探一探。”
“顾算盘说要你停止往下挖。”
“他的话我没全信。”沈铁把令牌重新收进袖口,“他来找我,带了令牌、带了茶、带了六年的故事。他不是来拦我的——他是来告诉我,咸阳有个竞争者,比他先到了。他希望我去咸阳跟那个人碰一碰。”
“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是顺带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不管是我赢了还是那个铁匠赢了,那扇门都会开。他等了六年,等的就是开门的人。他自己不敢开,但他要找敢开的人。”
第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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