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82"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196) "顾青走了三天没露面。沈铁没去找他,但每天傍晚刻意在矿区转一圈——簿册还在那块石头上,人不在。
第四天早晨,一匹瘦马驮着小吏从山道颠下来。小吏抖着手把一封火漆文书塞进沈铁手里,喘着气:“咸阳急件,沈先生亲启。”
拆开火漆,一张薄纸。字迹清瘦工整,内容他只看了一半就皱起眉头。
“黑山产能暴增、精铁冠绝天下,实乃边陲之幸。然边地苦寒,非沈先生这般俊才坐镇不可。臣等恳请殿下——以黑山为沈先生治所,勿召入京。”
落款密密麻麻三十多个名字,全是咸阳世家大姓。
排在第一的名字沈铁盯着看了三遍——顾算盘。旁边盖着一枚朱红小印,印纹是展翅玄鸟,线条精细得不似手工。
沈铁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歇一晚再走。”他拍了拍小吏肩膀,转身走回工坊。
锤妹看他脸色不对:“出事了?”
“好事。”沈铁把那页纸拍在台面上,“咸阳世族联名上书,求萧九把我钉在边陲。”
锤妹一愣:“那你还说是好事?”
“他们怕我。”沈铁蹲下检查炉膛,“怕我进京碰他们的东西。怕到三十多人联名上书——这说明,我手里有他们怕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往矿区外扫了一圈。
“他们想困我,我就接着。”
“这不是认输吗?”
“你见过哪个赢家上来就掀桌子的?”沈铁转身往矿洞走,“先把底牌攒够。”
阿呆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一块刚蒸好的红薯,烫得左手倒右手:“沈哥沈哥!吃个红薯!”
沈铁接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烫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阿呆蹲在旁边啃另一半,啃得满脸红薯瓤。
“沈哥,他们为啥不想让你进京?”
“因为他们怕我。”
“怕你啥?”
沈铁嚼着红薯想了想:“怕我让他们没饭吃。”
阿呆“哦”了一声,又啃了一口红薯,然后极认真地说:“那他们该怕。沈哥你来了之后,黑山人人有饭吃。你要是去京城,京城的人肯定也有饭吃。他们为啥怕有饭吃?”
沈铁噎了一下。红薯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下去。
他拍了拍阿呆的脑袋:“走了,干活去。”
他钻进矿洞深处。那些古老纹路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每次进去他都会多摸几寸。今天他在洞壁最深处摸到了一小块光滑平面——用指甲刮了一下,手感跟之前那块碎石头一模一样。
同一张“图纸”上剥落下来的。
他记下位置转身出洞。日头正高,工坊炉火正旺,锤妹拉风箱的“呼哧”声均匀有力。
一切都在运转。
但沈铁心里清楚——咸阳顾算盘的棋还没下完。联名上书只是第一步,先捧后杀。
他走到老石碑前弯腰摸碑面刻痕。三十七道。又数一遍,还是三十七道。
他正在琢磨这数字是否对应某种计数时,矿区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矿工围在洞口附近碎石堆旁。沈铁走过去,铁钳从碎石间夹起一根竹管——拇指粗细,一端封蜡。
拨开蜡封,倒出一撮灰白色粉末。凑鼻尖闻了闻,微腥,像烧过的骨头。
“谁埋的?”
围着的矿工互相看,没人吱声。一个小年轻搓手道:“沈先生,我们不知道。早上开工就看见那堆石头被人翻过……”
沈铁把竹管收进袖口,没声张。
但心里记下了——有人趁夜摸进矿区,埋了这东西。
半夜,他假装睡着。矿区边缘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像巡夜矿工,轻得像猫踩过石板。
脚步声在他工坊外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矿洞方向去了。沈铁没有追。
他躺在草席上闭眼听着。脚步声进了洞口,大概一炷香后出来,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铁在矿洞口转了一圈。地面上有几道浅脚印——鞋底纹细密规整,不是粗布鞋底。洞口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像隔夜剩饭,又像燃了一半的煤油灯。
他举火把钻进去,越往深处气味越明显。火苗比平时矮了一截,抖得厉害。他放低火把贴近地面——火苗猛地窜高一截。
瓦斯。甲烷比空气轻,积在洞顶。
他转身快步出洞,踩灭火把,喊了一声:“阿呆!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全矿区的人都聚拢了。沈铁站在矮凳上,把竹管的事按住了没说,只提了发现有人夜间潜入。
“从今天起,矿洞每日通风两次。下井不许带明火,改用罩铜丝网的油灯。夜班取消,全改白班。三条谁不守,谁滚出黑山。”
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矿工抱臂发出一声短促嗤笑:“先生,我们挖了四十年,只听山神打鼾,没听山神放屁。你一个新来的,是不是想把我们赶走,好独吞龙脉里的宝贝?”
锤妹在工坊门口听见了,铁锤往门框上一磕:“赵栓,你嘴巴放干净。”
赵栓被点了名脸上一僵,但嗓门更大:“我说错了吗?以前也没见这么折腾!三天不挖少三天粮,你给补?”
沈铁看向他。没生气,没提高音量。
“矿洞里的人要呼吸,火也要呼吸。瓦斯积多了,一把火下去整条巷道能炸穿。上回塌的是中段,死的不是你。下回炸的是全洞——你跑得了?”
赵栓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铁继续:“工钱照旧。白班工时缩短,效率提上来。以前摸黑干五个时辰,一半时间在发呆。以后按量计工——干得快多得,干得慢少得。自己选。”
人群静了几秒。有人转头去看老矿头。老矿头被几百道目光盯着,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声音不大:“……我觉得成。”
人群里的嗡嗡声慢慢平息。赵栓站在中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再吭声,退到了后面。
沈铁从矮凳上下来。锤妹凑过来低声问:“沈哥,你怎么不把那根竹管的事说出来?”
“骨粉的事说了人心更乱。”沈铁往工坊走,“但赵栓刚才那句‘龙脉里的宝贝’——他一个挖矿的,从哪听来的?”
锤妹愣住:“你是说……有人故意放话?”
“竹管是有人埋的,‘龙脉有宝’也是有人传的。前后脚的事。”沈铁走进工坊,把竹管掏出来放在台面上,“顾算盘做事,从来都一套一套的。先放谣言乱人心,再埋东西造恐慌。等他的人来了,一吓一个准。”
锤妹攥紧铁锤:“那怎么办?”
“先把规矩立住。人心稳了,谣言就没用。”沈铁蹲下检查炉膛,“还有——你去盯着赵栓。今天他那番话不像自己编的,是有人递了话。”
锤妹点头出去了。沈铁坐在门槛上把那根竹管转了两圈。
竹管底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两道交叉细线,像一个“X”。
同样的标记,他日后还会在别的东西上反复见到。
第6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