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80"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879) "三千铁骑列阵而来。

甲胄相接的声响像一条钢铁的河流从山道那头倾泻而下,不用刀枪出鞘,光是马蹄踏地的震荡就足够让人腿软。黑山矿区的沙土地上尘土飞扬,跪拜的人群像被一阵大风刮过的麦田,齐刷刷地伏低、蜷缩、往后退。

铁骑停驻在矿区入口的空地上。前排骑兵勒马时带起的尘土扑了沈铁满脸,他眯着眼没动,从灰蒙蒙的沙雾里看见了最前面那匹马上的身影。

白衣。白得像刚下过一场雪,满身铁甲丛里唯一的白色格外扎眼,像一把刀,或者一道光。马上的人腰背笔直,眉眼清冷得像用刻刀一笔笔雕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唇抿得极薄,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寡淡的威严。

沈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布衣裳,满身煤灰,指缝里全是黑渣,袖口还豁了道口子。他忽然觉得这场面对峙的画面特别荒诞。

萧九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练了一万遍,靴子踩在沙地上没什么声响。他腰间那把佩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沈铁的目光被勾了过去——剑鞘上的纹路繁复规整,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像某种暗含规律的东西。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纹路了。碎石头上有,过滤装置上有,现在是这把剑上也有。

萧九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停住。

全场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敢喘大气。连阿呆都死死捂着嘴,眼眶发红地缩在锤妹身后。锤妹握着腰间的小铁锤,盯着萧九放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剑出鞘半寸。

寒光贴着沈铁的侧颈停住,距离皮肤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他能感觉到那刃口的凉意——不是普通铁器的那种粗糙凉,是极致的细密冰凉,像贴了一片薄冰。

"妖人祸乱矿区,蛊惑民心。"萧九的声音比他的眼神还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可认罪?"

沈铁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刀锋太近了,他连咽口水都得小心别碰着刃口。但他没退。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看见的所有东西——剑鞘纹路、刀锋上的金属光泽、萧九马鞍下的减震结构、拉缰绳的手势。然后他得出了一个判断。

"殿下,"他说,"您杀我可以,但您断的是大秦的国运。"

萧九的眼神动了一下。那点变化极细微,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看不见的缝,但沈铁捕捉到了。

"区区矿奴,也配谈国运?"

"配不配,殿下可以听完三句话再做决定。"

萧九沉默了三息。

剑锋一动不动地贴在沈铁颈侧。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那道寒光,等着它往下一沉。

"三句。"萧九说,"说完赴死。"

沈铁深吸一口气。颈侧剑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一样贴在皮肤上。

"第一句,我能炼出大秦现在炼不出来的精铁。纯度、硬度、韧性,碾压所有官营工坊。"

萧九的表情没变,但沈铁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极轻微地收紧了一点。

"第二句,我能根治黑山塌方,让伤亡归零,产量翻倍。"

"第三句,我能改良军械甲胄,让秦军战力碾压六国。"

三句话说完了。全场寂静到耳鸣。

沈铁等了三息,又等了三息。颈侧的剑锋始终没有压下来。他能看见萧九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飞速地转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核算这三句话的重量。

然后剑"唰"地一声收回了鞘中。

"若是言过其实,"萧九说,"今日我斩你祭矿。"

沈铁没答话。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后背上那件破衣服肯定湿透了,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萧九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你方才说,能炼出大秦没有的精铁。多久?"

"现在。"

沈铁转身朝工坊走去。他走得极稳,步子不快不慢,像后背没顶着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剑。走到工坊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锤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锤,指节发白。

"拉风箱,匀速,不能快不能慢。"他对锤妹说,"能做到吗?"

"能。"

"手不抖?"

锤妹抿了抿嘴:"我爹教我打铁的时候说,风箱就是铁的命。命不能乱。"

沈铁点了点头,然后看见阿呆从铁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浑身发抖,腿肚子在打晃,但嘴咧得很大,用一种压得很低但全工坊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沈哥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沈铁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蹲下来开始改造那座高炉。炉膛结构太老了,进风口角度不对,炉壁厚度分布不均,热力传导效率低得离谱。他没有工具,就用手抠、用木棍撬、用碎石头垫角度。

萧九站在工坊门口,白色身影在光线里格外醒目。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沈铁干活儿。从他那个角度看过来,一个满身煤灰的少年蹲在炉膛前,弯腰缩背地捣鼓一堆土和石头,怎么看怎么像在玩泥巴。

但萧九没走。

沈铁拆开了进风道,把原本直来直去的风道改成了一道缓弯。锤妹拉风箱的时候,气流顺着那道弯旋进来,不疾不徐地灌进炉膛。炉火瞬间起来了。

"火了!"阿呆第一个喊出来,"沈哥!火了!"

炉膛里的铁矿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亮,融化的铁水从炉底汩汩流出,澄澈透亮,像融化的金子,没有一丝杂质。老矿头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炉前看了那铁水一眼,整张脸"唰"一下白透了。

他蹲下去,用指甲在冷却的铁块表面刮了一下,铁块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敲了一下,铁块发出清越悠长的回音,像敲了一口钟。

老矿头把手缩回去,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萧九走到铁块前,弯腰拿起来掂了掂。他的指尖摩挲过铁面,喉结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显出来。

他转过身,沈铁已经站起来了。煤灰糊了半张脸,破衣服上又多了几个窟窿,但那双眼睛稳稳地看着萧九,没有讨好,也没有心虚。

"随我回咸阳。"萧九说。

全场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阿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锤妹松开风箱把手,手心里全是血泡磨出来的水泡。

但沈铁摇了摇头。

"不去。"

工坊里十几个矿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锤妹猛地抬头瞪他,阿呆刚坐下去"腾"一下弹了起来。

萧九的目光冷下来:"你可知拒绝本宫是何罪?"

"知道。"沈铁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殿下召我入京,是看中我的本事。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说。"

沈铁走到萧九面前,目光落在那把佩剑上。剑鞘上的纹路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光,那条龙形的轮廓越看越眼熟。

"殿下,"他说,"这把剑是谁铸的?"

萧九明显没料到这个问题。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大秦御用国匠。"

"......国匠学过有限元分析?"

萧九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种茫然不是装的,他眉心的褶皱是真真切切的困惑,像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撞上了一堵不存在的墙。

"......什么?"

沈铁闭上嘴,心里那句"没事"没说出来。

剑鞘上的纹路走向、分叉角度、应力疏导路径,跟那块碎石头上的工程纹路同出一源。大秦的冶炼水平造不出这把剑。

剑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萧九还在看着他,眉间那点茫然慢慢收回去,重新变成那种冷冰冰的审视。他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往前递了半寸:"你要看?"

沈铁伸手接了过来。

指腹触上剑鞘纹路的那一刻,他感觉后背上的冷汗又下来了。

第4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