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79"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610) "老道的骗局被拆穿后,人群把他按在地上,绑了手脚扔在矿洞口的废料堆旁边。几个被坑过钱的矿工轮流守着,说是要等天亮送到县衙去。但沈铁心里清楚,这事儿也就到这儿了。一个江湖骗子顶多挨几顿打,构不成什么大罪。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另一个苗头。

人群散开的时候他听见了——角落里两个挑水的矿工压着嗓子嘀咕:

"他连天罚都能破,连鬼哭都能解,普通人有这种本事?"

"肯定是妖怪。我看比那个老道还邪乎。"

沈铁靠在土墙上没动,假装没听见。但他袖口里那块碎石头硌着手腕,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古人能接受骗子——骗子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但"通晓天道"的人不行。一个凡人真的掌握了规律,在他们眼里就比装神弄鬼可怕一万倍。

"沈哥!"

阿呆从人堆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半碗水浑得跟泥汤似的。他一路小跑过来,碗里的水晃出去大半,最后碗底只剩薄薄一层黑水。

"沈哥喝口水歇歇!"阿呆把碗递过来,咧嘴笑得没心没肺,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吓得尿裤子的事儿。

沈铁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水。

黑得像墨汁,水面漂着一层煤灰渣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腥味。他没接,而是偏过头看了看矿区旁边的那个水坑——几百号人共用一个水源,那坑里的水混着泥沙、煤灰、矿工们淘洗的脏东西,浑浊得看不见底。

"你们都喝这个?"

阿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有点浑,但习惯了。喝久了嗓子是有点疼,不过谁家都这样。"

沈铁的目光落在他后脖颈上。那上面一片片发红的疹子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他伸手按了按阿呆的后颈,阿呆"嘶"了一声缩脖子。

"疼?"

"就......痒。"

"那是长期喝脏水导致的慢性砷中毒。"沈铁收回手,"你往后别喝了。"

阿呆愣愣地看着他,张着嘴"啊"了一声。

沈铁没再多说。他转身朝水坑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日头最烈的光里。走到水坑边蹲下来,伸出食指蘸了一点水放进嘴里——又咸又涩,喉咙里迅速泛起一阵恶心。

远处有人注意到他了,两三个、五六个,很快变成几十双眼睛。他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但也没走。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他又要干嘛?"

"该不会又要施法吧?"

"他不施法才怪!从塌方到现在,他哪一件事是人干得出来的?"

沈铁蹲在水坑边,把手指上蘸的水在裤子上擦干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恐惧和期待混在一起——这种表情他在后来的年代里也见过,灾区里围观救援队的时候,落后山村里等医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搬几块粗石头来。"他喊了一声。

没人动。

阿呆第一个跑出去,一路摔了两个跟头,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石头,喘得像风箱:"沈、沈哥,这个行吗?"

"行。"

有人开始动了。几个年轻矿工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过去搬石头、扛木炭、拎沙子。锤妹是第三个动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腰间别着一把小铁锤,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蹲下开始筛沙子。

"你要做什么?"她问。

"做三层过滤。粗石滤大渣,细沙滤浊物,木炭去异味。"

锤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别的矿工都不一样——没有恐惧,没有审视,就单纯是好奇。她点了点头,继续筛沙子,动作利落得像干过一千遍。

水坑边渐渐围满了人。沈铁把粗石铺在最底下,一层层码上去,掌心压实了每一层,最后在顶层铺了一层砸碎的木炭,厚度刚好三指。他蹲在一旁看了几秒,又伸手把木炭层重新摊开一点点,让表层略微凹进去一个浅窝。

锤妹一直盯着他看:"你在调什么?"

"流速。水下去太快过滤不干净,太慢白费时间。这个弧度刚好。"

锤妹"哦"了一声,站起来退开两步。沈铁开始往装置里倒水。

头一勺倒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得像坟地。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连呼吸都屏着。浑浊的黑水渗过粗石、穿过细沙、浸透木炭,从装置底部滴出来。

第一滴落进下面的空碗里。

啪嗒。

第二滴。第三滴。水流开始连贯,细细的一线,清透得能看见碗底细小的裂纹。

锤妹蹲下去,捧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嘴角还挂着水珠,转身冲着人群喊:"是清的!一点都不涩!比我爹从前打的井水还好喝!"

人群炸了锅。几十条腿同时往前涌,把沈铁和那套装置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第一批凑上去的人抢着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有人直接跪了下来。

头一个跪下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孩子干瘦,嘴唇苍白,嘴角有溃烂的疤痕。她碗里的水还没喝完就已经在哭了,声音断断续续:"给孩子喝了三天的脏水,烧一直退不下去......"

她跪下去的时候沈铁侧身让开了半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刚才还嘀咕"他是妖怪"的那几个矿工此刻跪在最前面,头磕在粗粝的沙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喊"仙师恕罪"。

沈铁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人群边缘。

那套装置里水还在滴,清亮亮的一条线,在午后日头底下像根玻璃丝。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后世那些援建的工程师在落后地区架起第一口净水井的时候,当地人跪得比这还凶。跪不是因为他们觉悟低,是因为他们苦了太久,任何一点改变都像神迹。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蹲下身,手指摸到那套过滤装置的表层结构。木炭、粗石、细沙,三层堆叠的纹路走势——弯曲弧度、层间排布——跟他袖口里那块碎石头上的纹路,长得一模一样。

他盯着看了很久。

身旁传来锤妹的声音:"这水能一直这么清吗?"

"能。但木炭得三天换一次。"

锤妹"嗯"了一声,蹲在他旁边不说话了。远处人群的跪拜声还在继续,但矿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出,阳光照在洞口边缘时折了一下。

沈铁抬头,看见一道灰白的东西从洞口深处飘出来。很淡,要不是日光斜照根本看不清。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那东西就散了。

气流。

他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下——从塌方到现在,洞里封闭了大半天,气流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煤气味儿。

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过身。

远处山道上有马蹄声。一开始很轻,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像一面铁皮鼓被一群壮汉同时擂响。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碗里的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锤妹猛地站起来,手按上腰间的小铁锤。

山道拐弯处扬起了漫天尘土。

沈铁却蹲下去,从过滤装置底层抠出一粒东西——木炭缝里嵌着的,不是沙,是一枚铜钱。

钱文他不认识。不是大秦的半两,是某种更古老的、带着鸟纹的铸币。

而钱币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候七"。

第3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