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03878" ["articleid"]=> string(7) "74043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078) "塌方的消息没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矿区。

沈铁靠在洞口外的土墙上,让后背贴着粗粝的墙面——后腰被碎石砸中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这会儿贴上去反而舒服些。他低着头,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块带纹路的碎石,指腹一遍遍地摩挲那些规整的线条。

规整得离谱。线条之间的间距均匀,深度一致,转弯处是完美的弧线——手工做不到。别说是大秦的手工,就算是现代车床,也得是高精度设备才能开出这种纹路。

他把石头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打磨过。

"沈哥!"

沈铁抬头。一个瘦小的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裤腿湿了一片,膝盖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才吓得坐地上了。他跌跌撞撞跑到沈铁面前,嘴唇还在哆嗦,可眼睛亮得吓人。

"沈哥你太厉害了!你掐指一算就算出塌方,你是神仙吧?"

沈铁把碎石头收进袖口,拍了拍他的肩:"那叫地质预判,不叫掐指一算。"

"地质什么判?"少年挠头,"听着比神仙还厉害!我叫阿呆,他们都这么叫我!沈哥你往后能不能也教教我?"

沈铁还没来得及答话,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像一锅沸水被人从下面抽了柴,咕嘟声瞬间没了,只剩蒸汽还在往上冒。沈铁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玄色道袍的老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鹤氅飘飘,拂尘搭在臂弯,走路带风。三角眼浑浊,但目光精准地落在沈铁身上,像一把扎进肉里的钝刀子。

全场几百号矿工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整齐划一,像踩了同一个拍子。

老道走到洞口正前方,拂尘一甩,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此非塌方,乃天罚。"

全场死寂。

沈铁看见阿呆的脸"唰"一下白了。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嘴唇开始第二次哆嗦。

老道慢悠悠地抬起拂尘,指向沈铁:"黑山安稳数十载,从无大祸。偏偏此人一来,矿洞即塌。此子煞气缠身,冲撞山神,引怒于天。若不献祭此人以安神怒——"

他顿了顿,三角眼扫过全场:"在座各位,无人能活过今夜。"

献祭。

这两个字砸下来,沈铁看见人群的眼神变了。方才的惊疑和审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可以把人变成野兽,而恐惧披上了"天命"的外衣,就是合法的屠杀令。

"难怪出了事......原来是他克的!"

"外来人果然不祥!差点害死我们!"

"杀了他,消灾!"

人群开始往前涌。没有命令,没有组织,像一道被恐惧推着往前滚的泥石流。前排几个壮年矿工攥紧了拳头,眼睛红得像刚喝过血。

沈铁背靠着土墙,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块碎石头。

他得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跟一群笃信天命的古人讲应力集中点和岩石抗剪强度?他们连"应力"两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沈哥的错!"

一道细小的声音从人群底部冒出来,像水泡从深水里浮上来。

阿呆跪在地上,裤腿上那片湿渍又扩大了一圈。他浑身都在抖,可脖子梗着,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喉咙的鸡:"沈哥救了我们!他算得准!他最厉害!"

没人理他。前排的壮汉已经走到沈铁面前三步远。

沈铁吸了一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刚好从土墙的阴影里跨进日光里。他迎着那双发红的眼睛看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场子里:

"既是天罚,为何只塌巷道、不塌山头?"

壮汉脚步一顿。

老道的三角眼眯起来。

"既是山神动怒,"沈铁又往前走了一步,嗓门提上来一点儿,"为何只坏矿石、不伤草木?地面上的树一棵没倒,地面下的石头塌了几十丈——你家的山神只住地下、不住山上?"

人群中有人悄悄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坡。满山草木,一棵没倒。

老道脸色变了。拂尘一甩,声音拔高:"妖孽休要狡辩!天道岂是你凡夫俗子可妄加揣测的——"

沈铁没让他说完。

他直接走到老道面前,伸手——老道下意识往后一缩,但沈铁的目标不是他的人,是他腰上挂着的那块黑木牌子。

"你——"

沈铁手指一用力,木牌夹层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被掰开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落,落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沈铁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然后掏出一根细竹管——从夹层里抠出来的,做工精致,上面有几个小孔。

他对着竹管吹了一口气。

凄厉的、像女人哭坟一样的声音骤然响起,尖利得刺人耳膜。全场几百号人齐刷刷一颤,有胆小的直接抱头蹲了下去。

沈铁把竹管往地上一扔:"夜里山间的鬼火,磷粉遇湿自燃。你们听了几年的鬼哭声,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吹出来的。"

他蹲下身,从地上撮起一把细沙,把那堆灰白色粉末盖住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向老道。

"您这一身行头挺齐整,成本不低吧?"

老道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嘴张着,发出"呃"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了。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妇人从后面冲出来,指着老道声音发颤:"三年前我男人死在矿里,你说他是冲撞了山神遭了天谴!你说喝了你的符水就能化解灾祸,我花光积蓄买了三碗,他喝完第二天就吐血死了!"

"我爹也是!"有人跟着喊,"他说我爹命里带煞,收了十五两银子做法事,法事做完矿就塌了,我爹再也没出来!"

老道终于撑不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拂尘掉在地上。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沈铁退到后面,拍了拍还在发抖的阿呆:"别跪了,起来。"

阿呆撑着膝盖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他看着人群把老道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又解气又害怕,嘴一张一合地动了半天,蹦出来一句:

"沈哥,你会法术?"

"不会。"

"那你刚才那个竹管——"

"那叫物理。竹管开孔的大小和间距不同,吹出来的音高就不同。配上特定的孔洞布局,就能吹出那种声调。"

阿呆眨了眨眼,沉默了三秒。

"沈哥,物理是你师父?"

沈铁看着他那张认真到发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了之后,笑容又慢慢收回去。他摸出袖口里那块碎石头,指腹贴上那些规整的纹路。

磷粉掺了铜盐,燃烧时发蓝光。

竹管是精密开孔的声学结构。

这两样东西放在现代实验室里平平无奇,但放在大秦——

沈铁回想起石头上那些纹路的分毫级间距,心里冒出一个荒唐又没法反驳的念头:

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用现代化学和声学原理当道具,骗一群活了两千年前的古人。

谁干的?

石头上的纹路一路延伸到深处,像一条路标,或者一个警告。

沈铁把石头重新揣好,转过身。

围殴老道的人群后面,老矿头一个人站在洞口,脸色灰败如土。他怀里还抱着他那根四十年不离身的烟杆,手攥得指节发白,嘴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十年经验是假的。

天命是假的。

那他这辈子信的东西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沈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那你又是谁?"

沈铁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扔过去一句:

"一个会用物理的人。"

他走出矿洞,日头刺得睁不开眼。阿呆追上来,递过半块红薯。

沈铁接过,咬了一口,嚼到第三下,忽然停住。

红薯里嵌着东西。不是石子——是一片更薄的、带着纹路的东西,和矿洞碎石上的一模一样。

第2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9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