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仍坐在纸铺，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地下柜敞开着，红纸平放在桌上。纸中眼睛不再画着他的脸，而是映出仙盟营地白塔内部。
塔内悬着三千根细线，分别穿过一只只封箱，另一端则延伸进云层。
每根线的末端都绑着一颗闭上的眼睛。最中央第九根线没有眼睛，末端拴着他从家中带出的那匹小木马。
梦醒时，地下柜仍锁着，锁孔也没有撬痕。宁照夜走过去，发现墨线少了一圈。最外层死人衣没有破，表面却多出一枚从内部按出的湿指印。
指印缺的是拇指。魏青梧缺的却是左手小指。地下柜里没有声音，第九层死人衣却在一呼一吸，像包着一个熟睡的人。宁照夜也始终没有开柜。
寅时的牲口市场最臭。夜里宰牲留下的血刚用水冲过，污水混着马粪与烂草，沿石沟一直流到仙盟营门。
轮到搬运队进门，守门修士捂着鼻子，只核对腰牌和车数，催促众人快走。宁照夜和小石头穿着粗布短衣，脸上抹满锅灰，推一辆装草料的双轮车排在末尾。车底用麻绳绑着撬棍、空绳和两件备用搬运衣。
沈砚青弄来的腰牌是真的。轮到仙盟铜牌时，宁照夜把贴有脸皮的木牌交出去。
守卫先将铜牌压在验纹石上。云纹亮了一下，石中却浮出十三张脸。小石头按计划故意撞翻身后草筐，臭水泼了守卫半身。贴在木牌背面的脸皮轻轻抽动，模仿出某种气息。守卫只顾骂人，没看清验纹石异常，把铜牌扔回车上，挥手放行。另一名修士抬头时，十三张脸已经缩回云纹。
小石头推车走出十几步，才敢喘气：“这东西比真的好用。”
“真的不会在你手心眨眼。”
小石头低头一看，木牌背面果然睁开一只小眼，吓得差点松开车把。
营地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内部道路按阵纹分成七圈。每一圈入口都挂着铜镜，越靠近白塔，镜中人的影子越淡。原来的牲口棚被白布隔成数十个院落，疑户关在西边木栏，许多人已经叫不出自己姓名；修士住在东边，白塔周围则铺满刻有符纹的青砖。三队搬运工往来，将封箱按编号装上等待出城的马车。每装满一辆，白塔第一层阵纹便亮一小段。
宁照夜推车经过第一排封箱装的是药材和灵石，意识中的黑书没有反应。第二排靠近时，书页开始自行翻动，许多已经模糊的名字一闪而过。宁照夜没有主动触碰，只记住翻页最快的方向。
遗物在第三排。那里没有药味，箱缝却不断漏出饭香、皂角和旧木头等日常气味。
木箱外没有姓名，只有从一到三千的编号。第一号被单独放在最靠塔的位置，外面缠着九道铜线。宁照夜找到旧街对应区域，箱盖全部钉死，表面铜符连接白塔。每当塔顶镜面转动，箱中便有一点颜色沿铜线升向塔顶。箱外编号随之淡一点，附近搬运工也会忘记刚搬过哪一箱。
小石头低声问：“搬哪一箱？”
“现在搬一箱，三层岗哨都会知道。先断主符，让所有箱子同时报警。”
“那我们进来闻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28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