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到小满面前。"现在呢？"
小满凑近看了看，伸出自己那只小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贴了一会儿说："现在它跑到你手心里了。像一小团亮亮的东西在转。"
林初雪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在普通日光下和平时看起来没有区别。可当他调动感知线去看的时候，确实发现掌心的经脉末梢处有一团极细的灰白色寒气正在缓慢旋转着，形态和火钟基座下方铸铁腔体里正在生长的那些新根须极其相似。他在长根了。在他的经脉末端，在那些最细最细的通道尽头，一种和地底根脉同源的物质正在"长出"来，把他自己的经脉变成了一条和他体内那道寒气同频共振的通道体系。
他握了握拳，那团灰白色的寒气没有消失，它只是随着他握拳的动作暂时被压入了更深层的经脉中。他松开手，它又浮回来了。
"今天师兄要出去一趟，"他对小满说，"去南边一个没去过的地方。你留在药田里，帮师兄看着那株灰白色的幼苗。如果它的叶子往哪个方向偏了，你就在地图上画一道箭头。"
小满点头，从床沿上滑下来穿上他那双破布鞋，抱着树皮地图和炭笔就跑向了西垄地。他在晨光里跑得很快，深蓝色袄子的下摆翻飞着，到了幼苗旁边就蹲下来，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片叶子，像是已经准备好要盯上一整天。
林初雪看着他坐稳之后，自己沿着南坡废石堆的方向走了出去。脚下湿润的土地踩上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妥帖的"接纳"感，像是在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极细极细的根须末端轻轻抬了一下，给他让出路来。他走了大约两里，绕过那道干涸的溪沟，走过一片长满了枯黄野草的缓坡，然后停在了那片未知区域的边缘。
他面前的是一片不大的洼地，四周长满了已经返青的野草，中心位置有一棵老柳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柳树底下有一片没有被草覆盖的裸露土地，颜色比周围的土略深一些，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闪着细碎光点的苔藓状植物。那些苔藓在他走近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群很小很小的生物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他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那片苔藓上面。感知线顺着掌心渗入土中，穿过浅层的细根、穿过一层湿软的腐殖土——然后他"碰"到了。在柳树根部正下方大约三尺深的位置，有一块光滑的石板。石板的表面刻着一道螺旋纹。和晶核表面、和那本手稿封面上、和那把钥匙柄部铸着的一模一样的螺旋纹。
他把表层的土和苔藓轻轻拨开，露出那块石板的全貌。石板约莫一尺见方，边角被磨圆了，像是被水流和岁月冲刷了很久。正中那道螺旋纹的线条很深很清晰，不像是被磨损过的样子，反而像是被人反复描过，用某种不会褪色的东西填满了每一条刻痕的底部。那些填充物的颜色是灰白色的，摸上去比石头本身凉一些，像是寒气在石头里面住了很久之后和石头长成了一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0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