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把告示折好放进怀里。"炭薪什么时候发？"
"今天午后。第一批从主峰炭仓走，直接送到各院各房门口。你们北坡药田的，我和两个外门弟子一起送。"
林初雪朝他点了一下头。陈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进了正在落着细密雪片的白桦林里。
林初雪站在雪垄之间，把那句"让它变大，别怕。地面上的事有我"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别信火"的石头握在掌心里，石头的表面比平时凉了一些，可那份凉意现在已经不能让他觉得冷了。它只会让他想起那片正在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灰白色雾气，和它一路向上流动了千年的路。
午后炭薪送来了。陈虎和两个外门弟子拖着三辆装满木柴的板车进了药田，在每一间草棚和土坯房门口都卸了一堆。林初雪分到的那一堆比旁人的高了三成——他数了数，正好多了三成。他把那些木柴搬进土坯房后墙根的柴棚里码好，留了一抱放在门口晾着备用。
小满裹着一件新发的厚袄子跑出来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天。那件袄子是炭薪队随车带来的谷主特批物资，深蓝色的粗布面，里絮了一层新棉花，虽然不算厚，可和小满以前那件大了好几号、袖口拖到膝盖的旧棉袄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他攥着袄子领口站在雪地里转了一圈，然后仰头看着那些正在落下的细密雪片，伸手接了几片在掌心里看着它们慢慢融化。
"师兄，这雪和冬天的雪不一样。"他忽然说。
林初雪蹲到他旁边。"哪里不一样？"
"冬天的雪落到手心里是凉的，凉的很快。这个雪落到手心里——刚开始是凉的，然后有一点暖和。像有人在雪里面包了一点点热。"他把手掌翻过来给林初雪看，掌心那几片融化后的雪水确实在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余光。
林初雪握住他的手，把那层微光捂进自己的掌心里。那层光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进丹田中，和寒气融合在一起，像一滴雨水落入海里，扩散开来就再也分不清彼此。
倒春寒持续了三天。三天里雪没有停，虽然落得不急不密，可绵绵不绝地、均匀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三天内林初雪每天子时去枯树底下站一盏茶的工夫，把手掌贴着湿泥感知地底的情况。每一次他都"看见"根脉和晶核的融合进一步加深：第二天覆盖到八成，第三天覆盖到九成。到第三天夜里，融合的程度已经接近九成五，只剩极薄的一层旧皮还附着在主干表面，像一层旧伤最后愈合之前的那层薄痂。
第四天晨起，他推开门的瞬间，有一缕日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了下来。很薄很淡的金色，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像一道笔直的、从天顶垂落到地面的线。那道光正好照在西垄地那株老雪参的叶尖上，把那片半透明的灰白色叶子照得透亮，像一盏被点亮的薄玉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404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