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三十年地质！"沈岳突然提高了音量，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笔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去了。"三十年！我测过的地层比赵铮吃过的饭都多！他跟我说仪器有问题？他有什么资格！他是搞特勤的，他懂什么叫热传导？他懂什么叫低频振动？他连赫兹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停住了，喘了两口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终于停下来。
"沈老师。"周沐递给他一杯水。"您先喝口水。"
沈岳接过去，喝了一口，手还在抖。"小周，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我觉得"周沐想了想，"他两种都不是，他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任务，不是真相。"周沐说。"您跟他讲数据，他听不进去。不是因为他听不懂，是因为数据不服务于他的目标。他需要的不是理解那是什么，他需要的是把东西带回去。"
沈岳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这话说得不像一个行政文员。"
"行政文员最懂这个。"周沐说。"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让领导觉得他是对的。"
沈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小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是赵铮的人，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但这些数据你必须看清楚了。这不是仪器的问题，这是那东西在变，它变得比我们预想的快。"
周沐点了点头，他把数据打印了一份。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吐出的纸还带着热度。
行政法则第十八条：当你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的时候，先数你还有什么。
他现在有的是：一份行政文员的工资、一张没还完的信用卡、一份用数据写成的倒计时。
他拿着打印件回了会议室。赵铮正在和手下的人低声说话，看到周沐进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
"沈老师的数据。"周沐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地表温度持续下降，地下振动增强，黑色膜每天扩展三厘米。十七天后展览馆会被完全覆盖。"
赵铮翻了翻文件，表情没怎么变。翻页的速度说明他看得很敷衍，大概每页只停了两秒。"十七天？"
"是的，沈老师算过了。"
"你的仪器可能有问题。"赵铮说。语气跟沈岳学的一模一样，但周沐不能笑。
"赵主管，"周沐说，"这是沈老师三十年的经验。"
"三十年。"赵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小周，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个三十年的经验被推翻吗？"
"我没——"
"上个月，一个搞了二十五年水文地质的老专家跟我说，某个区域不可能有地下水。结果我们钻了六十米，水冒出来了。"赵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经验是好东西。但经验有个毛病，它会让人的眼睛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沈教授看了三十年的石头，他现在看什么都像石头，但那不是石头。"
"那您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赵铮停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理解它是什么，我们只需要把它带回去。"
"小周。"赵铮合上文件夹，看着他。那个眼神让周沐想起了面试时HR看他的样子，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件物品值不值这个价。"沈教授的经验我不怀疑，但集团的要求不是等十七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个时候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411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