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草坪上的喷灌系统没有开，草叶还挂着夜露。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冬青树丛里跳来跳去，啄着叶子上的水珠。窗明几净的门厅和昨天一样，但那股压在院子上空的煞气在阳光照进来之后并没有消退，而是更隐秘地缩进了阴影里面。墙角的阴影处、门廊的拐角、楼梯转角的暗处，都藏着一缕缕极细的灰黑色气息，像夜里没扫干净的灰烬屑。
我推开客厅门的时候，邵正明正站在沙发前面。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见我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会在一大早这个时候看见我从外面走进来。
"王先生？"他把杯子放下，往前迎了两步，"你这么早就出去了？我早上起来没看见你，以为你还在休息——"
"邵老板。"我抬手示意他别靠近，"你站那儿别动，我先看你一眼。"
邵正明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背后是一面挂着装饰画的墙。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但我看过去的时候，他那层光底下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灰气，像一张底片上叠了一层浅浅的暗影。那层灰气不重，只在肩膀和头顶的位置薄薄地浮了一层，像清晨起雾时玻璃窗面上凝结的水汽。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邵正明说，"就是半夜醒了一回，觉得有点冷，起来加了条毯子。早上起来稍微有点头昏，可能是没睡够。"
"头昏。半夜醒。觉得冷。"我看了他片刻，"邵老板，我跟你说明白，你院子里被人做了手脚。有人在你们家周围布置了风水煞，用阴煞之气把整栋房子的阳气往下压，住在里面的人会从弱到强依次出事。从最弱的那个开始，然后——"
"晚晴。"邵正明的脸色变了。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像一根正在被绷紧的弦，"是冲着晚晴来的？"
"冲着你们一家来的。"我说，"但她现在最弱，所以煞气会先找她。"
邵正明的肩膀绷住了。他的手指在茶杯外壁上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声音沉闷地问了一句："王先生，要做什么？"
"你全程别踏入院子半步。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切勿回头、切勿出声。在屋里待着就好。"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推开了客厅的后门，踏进了后院的草坪里。那股阴煞之气在接触到正阳气罩的时候又退开了几寸，在阳罩边缘形成一圈极淡的波动，像水面的油膜被风吹皱了。
"先把罗盘拿上。"
我快步穿过草坪，沿着那条鹅卵石小径走到后院尽头的小仓库门口。钥匙还在兜里，我摸出来拧开了锁，推门进去。仓库里和昨天一样，炭炉和铜釜还摆在原处，桌面上那些材料瓶子整整齐齐地列着。罗盘搁在桌子靠里的位置，和几张叠好的黄符纸放在一起，黄铜盘面在从北墙小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走过去把罗盘拿起来托在掌心。黄铜的凉意贴着我的手掌传来，稳重而厚实，像老朋友的手掌按了一下我的肩膀。中间天池里的磁针安安静静地指着正南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我心里踏实了些，把罗盘举到眼前多看了两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