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潮湿粘稠的白雾，忽然之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开始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频率震动。那种震动不是通过地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空气上——我裸露在外的脸颊皮肤能感觉到空气本身的密度在增加，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挤压着法阵内部的所有空间。
我握着剑柄的手抬了一下，想调整剑尖的角度再往下探。但手臂抬起来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半拍——动作的末端有一层黏腻的阻力裹着我的胳膊，像在一缸稠粥里挥动手臂。
"空气变稠了。"我心里一沉，把手臂收回来的动作也感觉到了同样的阻力，比正常情况慢了大约两成。那个速度差很微妙，如果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但结合方才刺入阵物那一瞬间引发的异变来看，齐远志布置的这个法阵确实有主动攻击的能力——降低阵内活物的行动速度，让人像在深水里挥拳。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块被我撬开了一角的硬物。白雾在我弯腰的间隙里稍微散开了一线，露出那东西的一部分真容——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表面被打磨过，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纹路的走向是某种符文的简写版，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用来聚集地脉之气的基础符文。
但我没有急着把它整个挖出来。
"不对。"我的手指停在青石板边缘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触碰到它。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刚才刚找到它的时候心里确实急躁了一瞬，想着"找到阵眼了赶紧破"，但手臂抬起来慢了半拍那件事，让我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些。
我蹲在那块青石板旁边，把桃木剑搁在膝上，盯着石板表面那些浅刻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符文确实是聚气的路数没错，走向也对得上，地脉之气也确实在往这个方向汇集。但是——它的边缘太规整了。
埋在地上的阵物，被土压着、被草根缠着、被地下的水分和微生物侵蚀过，边缘多少会有一些不规则的缺损和风化痕迹。但这块石板的边缘齐整得像刚切好的豆腐，四个角分明，线条利落，分明是放进去没多长时间的东西，土层包裹它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贴合它的棱角。
"这是个坑。"我把那口凉气慢慢从嘴唇缝里吐出来，缩回了手，把桃木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上沾着的泥土被我随手拂掉了，"齐远志放了假的阵眼在这儿。等着我拿罗盘过来定位，然后兴冲冲地把它挖出来破坏掉。一旦挖了假阵眼，困阵就会变成杀阵，或者变成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他料到我一定会来，也料到我身上带着罗盘。"我缓缓站起来，把桃木剑握在右手，在越发粘稠的白雾中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空气的阻力比方才又大了一丝，像在一点一点收紧的绳套，"把假阵眼布置在最显眼、最容易定位的方位上，真正的阵眼反而藏在不起眼的位置，用更隐蔽的方式和地脉连接。"
"破阵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动了假的，这个阵就彻底变了。齐远志跟我说的明晚子时过后会来收尸——他说的也许不是困阵把我耗死，而是我动了假阵眼之后，困阵变成杀阵把我绞杀之后他来收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