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7969" ["articleid"]=> string(7) "74007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22214) "四个混混同时动了。
左边两个一前一后,拿折叠刀的那个贴地俯冲,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细细的白光;拿链条锁的那个紧随其后,把锁链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末端垂着一截铁疙瘩,虎虎生风地抡起来。右边两个空手的打配合,一个屈膝下蹲封我的下盘,另一个张开双臂做虚抱的动作,意图封住我往两侧闪避的空间。
四人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真有默契。"我心里滑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脚底下已经在动了。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脚跟踩实地面,左膝微屈,身体的重心从中间往左后方压下去,整个人矮了半截——不是为了退,是为了变方向。
折叠刀的刀尖从我左肋外侧三寸的位置划过,贴着衬衫的布料蹭出一道白痕,没伤到皮肉。我矮身的动作刚好让链条锁的铁疙瘩从我头顶上方擦过去,风掠过头皮的一瞬间凉丝丝的。两人的第一波攻势被我的低身位同时避开了,他们的攻击轨迹在空中交叉而过,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比刚才大了一圈。
我的左脚在撤步的末端猛地蹬地发力,身体像被弹簧崩出去一样从低身位往前弹射。目标不是拿刀也不是拿锁链的两个人,而是他们身后那个屈膝封我下盘的。
他没想到我会逆着攻击方向朝他来。折叠刀和链条锁刚从我身侧掠过还没收回,他的视野被他两个同伴的手臂挡住了大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他面前了。
他封下盘的那条膝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我借冲势抬起来的右脚正好踩在他膝盖外侧的髌骨带上,脚跟落下去的时候带着全身的重力加速度——不重,但位置刁钻。他的膝盖被迫往外侧偏了半寸,关节的生理角度被撑到了边沿。他的脸色猛地一白,重心往那个方向歪过去,屈膝封盘的路数被破了,整个人往侧面踉跄。
他身边那个张开双臂的同伴见状立刻收了虚抱的姿势改用手掌朝我肩膀推过来,想把我推开给他同伴制造空间。他的手掌摊着,五指张开,力道灌在掌根上,目标是我的左肩。
我也抬起了左掌。掌心和他的掌心在半空中对了一下,力道没有硬顶,我在接触的瞬间手腕往外侧微微一偏,让他的掌力从我肩膀外侧滑了过去。他的力被卸了大半之后整个人往我的左侧送了半步,肩胛骨暴露在我的视线上。
我右掌顺势在他左肩胛骨靠下、大圆肌和背阔肌的交界处拍了一下。寸劲送入,不伤筋骨,只震肌肉神经。他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瞬间麻了,像被电了一下,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又攥拢,但已经使不上力了。
拿折叠刀的人这时已经转过身来了。他比我预想的快,刀刃在空中翻了个花,调转方向朝我腰侧横着划过来。这一刀的路线比第一刀收敛了三分,更窄、更紧凑,速度也快了一截,刀尖走的是一条几乎水平的直线。
我往后仰了上半身,腰腹收紧了让躯干往后折了大约二十度。刀尖从我腹前的布料表面滑过去,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切开空气时带起的微凉气流。他划空的这一刀让他的右臂拉直了,肘关节锁死,身侧的空当比刚才大了一圈。
我借着后仰的惯性把身体重心重新压回前脚掌,右手从外侧抬起来扣住了他持刀那只手的腕关节,拇指压在他尺骨茎突的位置,四指箍住另一侧,同时顺势往自己身体的方向一带。他被带得重心前倾,我屈起的膝盖恰好顶在他持刀那一侧的腋窝正下方。
闷响。他的右臂猛地一僵,折叠刀从他手指缝里滑脱,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退出三四步才稳住,右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五指还在下意识地攥动但已经攥不紧了。
链条锁从后面扫过来的破风声比他的动作先到。我侧身避了一下但那截铁疙瘩还是擦着右肩外侧带了一下,力道被卸了大半,但余劲还是让肩膀外侧一麻,像是被硬木棍刮了一下。拿链条锁的人瞪着眼还要继续抡第二下,链条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重新蓄力,这次抡的弧度比刚才更大,是斜着从上往下砸的路数。
我不等他链条抡实,在他蓄力还没完成的空隙里迈了半步,身体切进他双臂环抱的内侧,左手从下往上托住了他握链那只手的腕底,右手同时从他肘弯外侧扣过去。双手一上一下锁住了他整条小臂,我往自己怀里一带的同时腰身一拧,借他抡链的惯性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小半圈,他的后背朝向我,整条右臂被我反拧着压在肩头。
他的肩关节被拧到了一个接近极限的角度,链条锁哗啦一声从他手里脱落,铁疙瘩砸在我脚边的地面上,碎了一块地砖的边角。我松开手,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捂着右肩跪在地上,面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地上倒了五个。格子衬衫捂着腰肋蜷在翻倒的桌子旁边,瘦子从碎啤酒箱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尝试了两回都没成功。拿刀的抱着右臂坐在地上,额头贴着膝盖喘粗气。被拍中肩膀的那个退到墙根底下靠着墙缓缓下滑。拿链条锁的跪在地上,右肩耸着动不了。
还站着一个。最早被我推开的那个屈膝封下盘的,他刚才只是踉跄了几步就稳住了,此刻正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看着我,拳头攥着,指节捏得发白,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面上一样僵着不动。他的目光从地上一圈人的身上扫过去,又落回我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没有往前冲。
"你还要来?"我问了他一句,声音不大。
他的拳头松了一下又攥紧,最后闷声哼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的话,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豹哥那桌的边缘。
豹哥还靠在桌沿上。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双手抱胸,背脊微微弓着,粗链子在暖黄色的灯泡光下亮晃晃地反着光。他的目光追着我的动作从头跟到尾,脸上那层"有点意思"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换上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慢慢把抱在胸前的两条胳膊放了下来。
周围安静极了。灶台底下的火还在烧,铁锅里的油在无人翻动的情况下慢慢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油皮,表面冒着几缕细白的热气。地上的碎瓷片和倒翻的啤酒瓶在灯光下反射着零碎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老板蹲在灶台后面,露着半张脸,肿着的那半边颧骨上五个指印清晰分明。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眼睛看着地上那些倒了的人又看着我,目光里混着惊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路灯柱底下,刘灵捂着嘴的手已经放下来了。她的后背还抵着那根冰冷的铁杆,但整个人不再缩着了,目光定定地落在我的背影上,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呼吸已经平下来了。
豹哥站直了。
他的身子拔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在深色外套底下鼓了一下,像一件厚衣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伸展开。他往前走了两步,地面上的碎瓷片被他鞋底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他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比我高出半个头,肩膀的宽度目测能把我罩进去半个人。他低头看着我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脖颈上那截粗链子的吊坠从领口滑出来,坠着一块墨玉,玉面浑圆,约莫一枚铜钱的大小,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
"有点本事。"豹哥说,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比刚才跟手下说话的时候低了两度,"怪不得包皮那废物打不过你。"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五指攥成拳,拳面粗大,指关节的骨节凸起得明显,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他没有像那几个混混一样抡大弧线的拳,他的出拳方式很紧——拳头从胸口位置直线弹出,路径极短,速度极快,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弹簧忽然松开。
拳头顶端对准的是我的面门正中央。
这一拳的质感跟刚才那几个人完全不同。没有花哨的预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寸发力都贴在他自己的骨架上,从脚底传到腰胯再传到肩背最后从拳面爆发出来,整条力线是一条笔直的、粗壮的柱子。
"练过。"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跳出来的同时,我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我没有后仰也没有侧闪,那样的距离和速度后仰躲不开、侧闪来不及。我只做了一件事——微微低了一下头,用额头正中央最硬的部位迎着那一拳顶了上去,同时下颌收紧,后颈的肌肉绷死,把整个头骨锁成了一个整体。
拳面和额头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撞在一起。
咚。
闷响,比之前的每一声都要沉。耳膜被震得嗡了一下,视线的边缘泛出一层细碎的白光,像电视屏幕信号不好时闪过的雪花点。鼻腔里涌上来一股淡而刺激的气味,像是铁锈被加热之后的那种气息混在呼吸里。
我的上半身微微往后晃了一寸又收住了。头骨里那层震荡正在迅速消退——额头的骨头比拳面的指骨硬,我挨了这一下但没怎么受伤,他的指关节反而会吃瘪。
豹哥的表情在拳头撞上我额头的那一瞬间变了。他的眉心跳了一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像是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事。他收回了右手,指关节的表面泛出了一层红,像被什么硬的东西碰过之后的充血反应。他的手在收回来的途中微微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指节。
"好硬的脑壳。"豹哥说,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透到眼睛里,"你是练外家功夫的?"
"不是。"我额头的麻感已经完全消退了。我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两声咔咔轻响,重新把视线对正他,"你这一拳的路数我认得。你学过擒拿?"
豹哥的眉头又动了一下。他像是在斟酌什么,眼底那种审视的神色又加深了一层。
"谁教的你?"我追问了半句。
他的眉毛彻底拧起来了。"你管谁教的。"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截,比刚才低了半个头的位置。双腿微微分开,脚掌前后错开成半个弓箭步,右手收了回去重新攥成拳搁在腰侧,左手张开在前,做防御的架势。
这是他方才那套松散站姿里没有的东西。这套架子出来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像一张蒙着的油布被掀开了一角,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比之前结实得多。
"行。"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稳,"再试试。"
我气沉丹田,把方才因为连续动作而略微浮起的气息压回去。脚下重新扎稳,左腿在前右腿在后,重心落在两腿之间偏后三分的位置,双手自然垂下,手掌松弛地张开。
他动了。
和方才那记直拳不同,这次他的动作带着一连串的衔接。左手先伸出来虚抓了一下我的右肩方向,那一下速度极快但明显是假动作——掌指的路径在我右肩外侧半寸处变了方向,手腕一翻,改抓为劈,掌缘朝我的右颈侧劈下来。
我抬右手挡了一下他的掌缘。两股力道在手臂外侧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比方才轻一些,但我右前臂外侧的肌肉明显吃了一下力,像被一根粗木头刮过去。他趁我抬手的空隙另一只手已经从下方切进来了,五指攥紧了直接勾拳朝我软肋擂过来。
我对这一勾拳的处理比方才要谨慎。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的右侧面朝他的方向略微偏过去,让那一拳的冲击面从我侧腰的弧面上滑开。他的拳锋在我侧腹外侧擦过,留下一种压迫后的热感,但没有打实。
他在两拳落空之后没有收势,而是继续往前压了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朝我左肩抓下来。这一抓的力道比方才的拳更重,像是想把我的肩关节锁住然后往下按。他的指腹隔着外套的布料扣住了我的左肩锁骨外侧,力道的传导非常直接——他从手指到腕骨到小臂整条链是硬的,一旦被他扣实了往下压,我的整条左臂都会被牵制住。
我没有让他扣实。在他的指腹刚触到我锁骨外侧的同时,我左肩猛地往下沉了一寸,让锁骨的高度降下去,他的指头从我肩膀的弧面上滑脱了半寸。滑脱的瞬间他的拇指失去了着力点,整只手的锁扣出现了缝隙。
我的左手从下方抬起来,五指插进他指缝的缝隙里,拇指从他虎口上方压过去,四指从下方箍住他手背,然后朝反方向一拧。
他的腕关节被拧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角度毒,刚好把他整只手的发力方向从"抓"变成了"松"。他松开手的同一瞬往后撤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活动了两圈确认没有受伤,然后重新抬起头看我。他的眼底那种审视的神色更深了,隐约翻涌着别的什么——和他印堂那层暗灰色的气搅在一起,像一锅烧滚了的水上面浮着一层薄油。
"你到底师从哪里的?"豹哥问,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皖南的。"我说,不愿跟他多说。
"皖南……"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又没想起来。然后他摇了摇头,重新把姿势摆好。膝盖弯曲的角度比方才更大了,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更低,双脚之间的间距加宽了半尺。
我看出来他想做什么了。他想靠体重和重心拼近身缠斗,用他那比我粗一圈的骨架把我往墙角逼。一旦被他贴上身的距离,我这种偏轻巧的体型在杠杆和抓拿上会吃亏。
所以我没让他贴上来。
在他重心压低、双脚开弓准备往前弹的瞬间,我先动了。右脚前踏半步,身体微侧,右手从外侧划过一道弧线,五指并拢成刀状,朝他屈膝的右腿髌骨侧面横着切下去。
这招的路数偏门,不是拳脚功夫里常见的正面打击,而是侧切关节韧带。他屈膝的状态下髌骨的侧韧带是绷紧的,侧切打上去会让他膝部瞬间失去支撑力。
豹哥反应很快,他的右膝往后收了小半寸让我的掌刀切空,但那个后收的动作让他屈膝的重心发生了偏移。他的身体往左侧偏了半寸,左肩侧转过来露出了半面空当。
我的左手掌根在他左肩锁骨底下的位置推了上去。蓄力短,力道集中,像一枚钉子敲进木头的缝隙里。
他的上半身被推得往后仰了一寸。脚底跟着往后撤了一步稳住重心,但他的那个步伐在碎瓷片和倒翻的啤酒液里滑了一下——鞋底和湿漉漉的地面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摩擦力断裂。
他后脚往外滑的那一瞬,我俯身把右肩顶进了他的胸口。肩膀的着力点选在他的胸骨下缘,那块软骨和剑突交界的区域受到冲击之后会让膈肌痉挛,胸腔里的气瞬间被挤出去一半。
豹哥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倒了。他的后背砸在身后那张桌子上,桌面在重压下发出嘎吱一声锐响,四条桌腿在地面上滑了半寸才停住。桌面上那些空瓶子和零碎碗碟随着桌面倾斜哗啦一声全往地上掉,碎了一地。
我右手跟上去压住了他的左肩把他钉在桌面上,左手撑在他脑袋左侧的桌板上。他的后背平贴着翻倒了大半的桌面,整个人被我压成了一个半仰卧的姿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还在试图把被我那一顶挤出去的气重新吸回来。
他的脖子上那截粗链子在刚才那一撞中松脱了半截,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那枚墨玉坠在链子的末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摆了两下停住了。
墨玉。浑圆,铜钱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玉质深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幽光。
"这玉……"我盯着那枚吊坠看了两秒,心里头那一丝疑虑又扩大了一圈。那玉不是普通的墨玉,虽然只是粗粗一眼,但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有某种极浅极淡的气韵。
豹哥还在挣扎。他的双手试图去抓我的手腕,我右臂加了一分力把他的左肩又往下压了一截。桌面的边缘硌着他的肩胛骨,他闷哼了一声,发力松了半寸。
"别动。"我说。
他的动作停住了。不是被打服了,是他已经没有能发力支撑的支点了。后背平在桌面上,两条腿悬在桌沿外面够不着地,上半身被我单手压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喉结因为吞咽动作上下滚了一下,嘴角有一道被碎瓷片划破的浅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淌下来,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滴。他的眼神还在瞪着我,但眼底那股戾气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褪,露出底下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翻涌着,说不上是耻辱还是别的什么,像一口在沸腾的锅里煮了很久的汤,水汽不断上涌,没有盖子盖住。
街面上安静极了。灶台底下的火已经自己熄了,铁锅里的油彻底凝成了一层白膜,锅沿上结了一圈硬化的油垢。暖黄色的灯泡还在亮着,把满地碎瓷片和凌乱的桌椅照得一片狼藉。风吹过的时候,塑料棚檐底下的灯泡串轻轻晃了一下,光和影子同时摇了一圈。
我用左手把他脖子上那截粗链子摘了下来。链子入手有分量,比看着重,金质的链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那枚墨玉吊坠跟着链子一起落进我掌心里,玉面触到皮肤的时候有一丝微凉贴上来,像一小块放在阴凉处很久的石头。
豹哥的眼珠子跟着链子从脖子移到我的手上,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牙齿咬紧了,没出声。
我直起身来,转过身走到灶台前面。老板还蹲在灶台后面,半边脸肿着,手捂在颧骨上,嘴唇仍有些哆嗦。我把那截金链子递到他面前。
"摊子的损失。桌椅板凳加上那些碎碗碟——"
"不不不——"老板猛地摆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这我不能——"
"拿着。"我说,"不够的话——"我顿了顿,"你店里的损失他都该赔。你不拿他也不会记住这个教训。"
老板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来接过了链子。链子沉甸甸地落进他掌心里的时候他的手往下坠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截金黄色的链节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又抬起头来看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个气音:"谢……谢谢。"
我把那枚墨玉拿在手里转了转。玉面光滑温润,我把它收进口袋里。
我又走回豹哥面前。他还半躺在桌面上没有起来,胸口起伏着,气息比方才平稳了些。他偏过头看着我走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方才收墨玉的那个口袋位置,眉头缓缓拧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从他脑子里浮上来。
我弯下腰,和他平视。距离近了之后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印堂那层暗灰色的气,在灯泡的暖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的感知里它分明地浮在那里——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蒙在他额头中央,边缘处那道金线还在,但比方才更细了,像一根被磨细了的铁丝,随时可能断掉。
"你印堂发黑。"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气从眉骨往下沉。印堂黑气萦绕,直犯父母宫位你家里父母会有不测。"
豹哥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忽然停住了,像一条流动的河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上游。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这张纸我放这儿。"我从灶台那边顺手拿过一张记账的草纸和一支圆珠笔,弯腰在桌沿上写了几个字——邵正明的手机号码和"邵家别墅"四个字。我把纸折了折,压在豹哥胸口的外套表面上。
"如果有事,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告诉你该去哪儿找我。"
他低头看着那张压在胸口的纸,没有伸手去拿。他脸上的神色在灯光里变幻了几次,暗灰色的气和眼底翻涌的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他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去摸那张纸又收回来了。
我直起身,转过身。刘灵还站在路灯柱旁边,两只手攥着校服前襟,眼睛睁得圆圆的。她看见我转过来的时候瞳孔动了一下,像从一场很长的屏息里呼出了第一口气。
"走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松开攥着校服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到我身边。我迈开步子往小街的出口方向走,她跟在我旁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身后那片狼藉的摊位被暖黄色的灯泡光笼着,倒翻的桌凳、碎了一地的瓷片、躺着和半躺着的人影,在光线里静止不动。
灶台底下的余烬还在冒着最后几丝白烟,被夜风一吹就散了。远处有人家窗户里的灯亮了一瞬又熄了,像是有人隔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小街的尽头是一道向左的弯,拐过去之后那条街的路灯是齐整的,暖黄的光从头到尾亮着。街面上安安静静的,几只飞蛾在路灯底下打转,扑棱扑棱的翅膀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我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腕,方才扣住豹哥腕关节那一下扭得有点紧,这会儿关节处还有一丝微酸。右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了一下那枚墨玉的温凉表面,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掌心,像一枚睡着了的小石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