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7968" ["articleid"]=> string(7) "74007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3376) "豹哥那桌的啤酒瓶已经空了小半。
瓶盖子散了一地,踩在脚底下嘎嘣嘎嘣响。几个混混脸上的血色被酒精催了上来,颧骨和耳根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生怕这条街上的路灯听不见似的,每句话的后半截都带着点含混的尾音往上升。
一个穿格子衬衫、头发染成棕色的混混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在塑料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歪着脖子朝路边方向看过去——正好有两个年轻姑娘从街对面走过来,背着包,脚步匆匆,明显是想绕过这一片。格子衬衫吹了声口哨,尖利刺耳,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美女!走那么快干嘛!过来坐坐呗!"
那两个姑娘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过去了。格子衬衫和旁边另一个瘦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又粗又哑,混着酒气往外喷。
"跑什么呀跑,哥哥们又不吃人——"
"他妈的老板!"旁边那个瘦子忽然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扯着嗓子朝灶台那边吼,"酒都要喝完了,菜呢?!"
老板正蹲在灶台后面往铁锅里翻菜,闻声肩膀一抖,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他连忙站起来,端起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就小跑着过来,盘子搁在桌上的时候手还在微微颤。
"来了来了——哥几个慢用,剩下的马上好——"
老板转身刚要回去,两个混混已经站起来了。他们晃晃悠悠地走到旁边那桌散客的桌边——那桌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搁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盖浇饭,正低着头往嘴里扒最后几口。格子衬衫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他面前一盘没怎么动的凉拌黄瓜端走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筷子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格子衬衫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弯腰从桌上那盒纸巾里抽出几张,揉成一团扔在中年男人面前。纸团在桌面上滚了两下,停在那碗剩饭旁边。
"看什么看?"格子衬衫嘴里的烟随着说话上下晃了一下,语气带着被酒精放大了的蛮横,"找钱。"
中年男人愣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只手慢慢地伸进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格子衬衫一把夺过来,看也没看就揣进自己兜里,转身回到豹哥那桌坐下,把那盘凉拌黄瓜往桌中间一搁。
"豹哥,加个菜。"
豹哥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没正眼看过那边。他端着一杯啤酒慢慢喝着,眼角的余光大概扫到了整个过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沿从嘴唇上拿开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根炒粉拨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把筷子搁在空碗边上。对面刘灵碗里的粉还剩下小半碗,她早就没在吃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指头攥着筷子尖,目光一直往豹哥那桌瞟。
"吃完了?"我问。
她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了看我。"……吃完了。"
"那走吧。"
我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钱搁在桌子上,压在空汽水瓶底下。刘灵也站起来,把凳子轻轻推回桌下。老板在灶台那边看了我们一眼,朝我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快走"的意思。
刘灵跟在我身边往小街出口方向走。我步子不快不慢,她紧跟着我的步子,校服外套的下摆被夜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经过豹哥那桌的时候,我余光扫见格子衬衫和瘦子正在互相碰杯,酒沫从杯沿溢出来淌了一桌子。豹哥背对着我坐着,那截粗链子的反光在灯下一晃一晃的。
我们还没有走出这家夜宵摊,小街的入口方向走过来一群人。五六个人,走路的时候肩膀松松垮垮地晃着,手插在兜里,步伐比正常人慢了半拍,带着一种被打过之后的僵硬——身上贴着纱布,胳膊吊着绷带,最前面那个人半边脸肿得像发酵过的面团,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黄毛皮哥。
他的左手用绷带吊在胸前,右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下巴就抽一下,像是扯到了什么地方的伤。他身后跟着那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暗紫色头发那个小黑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分得很开,像骑了一整天的马刚从鞍子上下来。
皮哥走到小街口的时候停住了,歪着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往摊位这边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先落在豹哥那桌的背影上,然后移开,在扫过我们这边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那条仅存的、能完全睁开的左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皮哥一个眼神示意跟着的小弟,上前把我们给拦住。
"豹哥!"他的嗓子像被砂纸蹭过一样,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豹哥那桌挪过去。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拖着,姿势狼狈得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豹哥听见喊声回过头来,看见皮哥那副尊容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愣了一会儿差点没把皮哥认出来。"包皮?你他妈怎么搞成这副鬼样了?"又回头朝着皮哥来的方面看了看,
“你们在玩cosplay”
豹哥还是一个文化人还能整个英文“你们打扮成这样这是要去埃及跟木乃伊做亲戚?”
皮哥扑到豹哥的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稳住身形,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冒:"豹哥,我们这是被人打的,小黑被踢爆了下裆,我半边脸都肿了,牙都被打掉了——"他说着用剩下那只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就在隔壁那条巷子里,就刚才的事!"说话的时候嘴里还露着风,口水还不断的喷还到的豹哥脸上,皮哥见状赶紧用袖子给豹哥擦擦脸。
豹哥把啤酒杯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松散变成了专注。"哪个他妈的没长眼的东西敢打我的狗?"
"就是他!"皮哥猛地转过身来,他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朝着我们这边奋力一甩,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嘴里的字因为嘴唇破了漏着风,说出来的时候含含混混的,"就是他打的我——豹哥你别看他瘦,他会功夫,身手厉害得很!"
豹哥的目光顺着皮哥的手指看过来,落在我身上。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的五官挪到我站着的姿势,又从我站着的姿势移到旁边刘灵的校服上,然后发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
"包皮,"豹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声音不大,但足够全桌的人都听见,"你他娘的这是越混越回去了。连一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猪头样?"
"不是豹哥,他真的——"
"行了。"豹哥把烟头在桌沿上摁灭,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身形在站起来之后比坐着看还要壮一圈,肩宽背厚,胳膊上那层粗糙的肌肉隔着深色外套都能看出轮廓。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轻响。"包皮,在这儿看着。你豹哥今儿让你看看,什么叫打架。"
他拍了拍皮哥的肩膀,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皮哥的整条左臂往下沉了半寸。然后他朝身后那桌努了努嘴,声音沉得像从胸腔底下压出来的。
"哥几个,抄家伙。"
话音落下的同时,豹哥身后那桌的五六个混混同时站了起来。格子衬衫那小混混一言不合就把桌子旁边一掀从桌底下抽出一根半截的钢管,瘦子顺手操起了桌上一个空啤酒瓶,其他人也各自从口袋里、椅子底下掏出了趁手的东西——折叠刀、链条锁、还有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短棒。
夜宵摊剩下的几桌散客,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碗筷往旁边一丢,直接往外跑别连累了自己。
老板从灶台后面快步跑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两手朝前平伸着,脸上堆着那种讨好里带着恐惧的笑容。"豹哥豹哥您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好说——"
他的话没说完。豹哥的左手抬起来,耳光扇过去的时候手掌几乎是贴着老板的脸颊横着过去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打一只蚊子。
"啪。"
老板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三四步才稳住,半边脸上一个清晰的手掌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来。他捂着脸站在灶台边没敢再动,嘴唇哆嗦着,眼角红了一圈。
"小的们抄家伙给我打,"豹哥把甩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活动了两下手指关节,下巴朝我抬了抬,"把这个摊子也给老子砸了。"
格子衬衫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的步子很大,每跨一步身体就往前俯低一截,手里那截钢管被他抡成了半个圆弧,从右上方朝我的左肩方向劈下来。钢管的风声擦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啸——这一下要是结结实实挨上,骨头不断也得裂。
我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抬起来在刘灵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把她送出去了三四步,退到了路灯柱子后面那片相对空旷的地带。同一瞬间我右脚往左前方斜跨一截,身体转了小半圈,让那根钢管贴着我右肩外侧三指宽的距离砸了个空。
钢管落下来的时候势头没收住,砸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凳子面咔嚓裂了一条缝。格子衬衫用力过猛,钢管砸空之后他的上半身顺着惯性往前倾了半步,右腋下门户大开。
我右手从下往上抬起来,掌缘朝外,切在他右臂腋窝后方那块软肉上。力道不重但精准,掌缘的硬骨撞在神经丛密集的位置,他的整条右臂猛地一麻,钢管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格子衬衫脸色一变,左手本能地捂住了右臂的麻处。他没有退缩,反而咬着牙拿左拳朝我面门砸来。
他的左边腰肋全空了。
我的右脚跟为轴转了四分之一圈,左膝从侧面顶上去,膝盖骨撞在他左侧软肋的下缘。肋骨的硬度和膝盖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钝的"咚",格子衬衫的嘴猛地张开,一口气从喉咙里倒抽进来变成了含混的痛呼。他整条左臂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后背撞在另一张折叠桌上,桌子翻了,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瘦子在格子衬衫撞上桌子的时候已经绕到了我的左侧。他右手倒握着那只空啤酒瓶,瓶口朝下,瓶底朝上,抡起来的弧线比我预判的短了几分——他不是想砸我,是想捅。
瓶底的玻璃茬子在路灯下闪着碎光。他的动作比格子衬衫快,重心压得也低,瓶子捅过来的方向是我的右腹。
我后退的那半步被他预判到了,他的步子比我先动了一息,我的后路刚好被他封死。我右手在身侧一翻,掌根朝外,在他捅过来的同时用手掌侧面迎了上去——掌侧贴着他握瓶的手腕外侧,往旁边一拨一带。他的手腕被我拨偏了半寸,捅过来的路线从我右腹侧滑到了腰外,瓶底擦着我的衬衫布料过去,没碰到皮肉。
他的重心因为这一下偏得更厉害了,半个身体都朝我敞开了。我没有收手,拨开他手腕之后顺势往前踏了半步,肩膀撞进他的胸口,力道从肩胛骨传到他的胸骨上。
"嘭。"
这一下不重,但够他把肺里那口气挤出来。瘦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仰过去,后腰磕在桌沿上又弹了一下,最后坐进了旁边堆放空啤酒箱的角落里,整排空箱子哗啦一声塌了半边,把他埋进去大半。
几息工夫,两个人倒了。剩下四个混混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朝我围过来。
豹哥还站在原地没动。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粗链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于"有点意思"的表情。印堂上那层暗灰色的气和那道金线之间的拉锯在他脸上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像乌云被闪电从内部亮了一下。
我面前四个混混呈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朝我压过来。左边两个手里攥着折叠刀和链条锁,右边两个空着手但屈着膝盖、重心下沉,是准备近身缠斗的架势。我背后的方向是灶台和那排摆放碗碟的铁架子,退路不多,空间被压缩到了几步之内。
脚下踩着一片碎瓷片,鞋底挪动的时候传来嘎吱嘎吱的脆响。我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屈,手腕松着没发力,但是丹田里的气已经开始往手臂里渗了。
街面上的夜风从两个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把塑料棚檐下那几串小灯泡吹得晃了几下,灯泡底下的光线跟着摇晃,满地的碎碗碟和倒翻的桌凳像一幅被打翻的画的局部,凌乱地铺在暖光里。
我身后的路灯柱底下,刘灵双手捂着嘴,后背贴在冰凉的铁杆上,眼睛睁得圆圆的。老板蹲在灶台后面露出半个脑袋,脸上的手指印还清清楚楚地浮在颧骨上,嘴唇阖不拢,一开一合地没有声音。
那四个混混同时朝我动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