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7957" ["articleid"]=> string(7) "740077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571) "邵晚晴的恢复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我躺在床上没立刻起来,先闭着眼调了调息,感受了一下体内气的流转情况。丹田里的气比昨天傍晚充实了不少,虽然谈不上满盈,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空荡荡的虚浮感了。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的酸软也退了大半,只剩下肘关节的地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钝胀,估计是昨天清脉的时候气在肘部停留过久造成的。

我翻身坐起来,把雷击桃木剑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剑身。剑身上的焦痕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我伸手摸了一下剑脊的位置,指尖触到的凉意比昨天略浅了一些。

"你也缓过来了。"我低声说了一句,把剑背好,起身下楼。

邵正明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瘦而结实的那截线条。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杯清茶,冒着几缕细白的热气,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心的褶子比昨天浅了些。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和我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先生,早。"

"早。"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还搁着一碟包子,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底下垫着一层油纸。还有一碗白粥,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酱菜和腐乳,分量不多,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我伸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在舌尖上烫了一下,混着葱花和姜末的香味,吃得我眉头都松开了半寸。

"晚晴今天怎么样了?"我一边嚼一边问。

邵正明把手机搁下,往前坐了坐,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今天早上醒得比昨天早,喝了半碗粥,还吃了小半个馒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眼底的血丝也退了些,整个人看着比昨天松快了不少,"她妈扶着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她照了照镜子,也没哭。"

我心里头松了口气,但面上没露出太多。能照镜子不哭,说明精神头比前几天强了。之前那副样子,换了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扛不住,她能稳住情绪本身就是好转的征兆。

等我把粥喝完、碟子里的酱菜也扫干净了,我把碗碟往旁边推了推,端端正正地坐好。邵正明看我这个架势,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也把身子坐直了些。

"说说刘景明。"我开门见山。

邵正明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茶几的桌面上。他沉默了几息。我注意到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线。

"我跟刘景明认识挺多年了。"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沉沉的,比刚才低了好几度,"早些年我们都是做建材起家的,那时候谈不上什么竞争,小打小闹,见了面还能坐一块儿喝酒。后来各自做大了,他开始往地产方向转,我还在建材上走着,两家各干各的,没什么直接冲突。"

他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

"真正的矛盾出在两年前。城南有一块地皮——滨江路那块,你昨天车子经过的时候应该能看见,临着河,面朝南,地势比周围高了小半层楼。"他抬起眼皮看我一眼,"那块地我盯了三年,从规划公示的时候就一直在跟。地不大,但位置好,拿下来之后盖什么都能赚。刘景明也看上了。"

"你们俩争这块地争了多久?"

"前前后后一年多。"邵正明把茶杯放回去,"他出的价一直比我高,我连着跟了三轮都在他后头。到第四轮的时候,我用了一个老关系——那人早年在规划局干过,认识这块地原来的产权方。产权方那边有个姑娘,结婚的时候我随过一份厚礼,那姑娘的爹欠我个人情。我托他去跟产权方谈了谈,最后产权方把地给了我,没走正常的竞拍。"

"等于你私下截了胡。"

邵正明没有否认,点了下头。"手段不够干净,但生意场上这种事不稀奇。刘景明先是不服,闹了两次,找中间人来谈过,意思是要我分一半给他。我没答应。后来他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走了。"

"走之前他说过什么?"

邵正明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他说。"他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挤出来,"他说,邵正明,你拿我的东西,我拿你的命。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家子都还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靠在沙发里,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拿你的命"——这话听着像气话,但结合邵家祖坟的阵来看,刘景明当时说的时候,恐怕心里已经有谱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多久走的?"

"不到一个月。"邵正明说,"他公司转手了,名下几处资产也陆续变卖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压根没走,就藏在省城哪个角落里。"

"那个四爷呢?"

邵正明的表情微微一变,像是提到这个名字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我说了,是后来听人说的。刘景明走之前那段时间,常常往城南一座老宅院跑。那宅子住着一个姓顾的老头,以前在文物局干过鉴定,退了之后自己收些古董字画过活。顾老平时不爱见人,但刘景明跟他的关系挺近,隔三差五就上门。"

"四爷是顾老的什么人?"

"远房侄子。"邵正明说,"听说是顾老老家那边来的,投奔他住下了。我找人打听过,说那年轻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话不多,整天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但——"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打听的人跟我提了一句,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神让人不太舒服,像把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似的。"

我听着,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两下膝盖。三十出头,金丝边眼镜,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这些信息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和我脑子里那个摆出锁魂汲寿阵的形象慢慢重叠了一些轮廓。

"那个老宅子的地址你记得?"

"记得。"邵正明说,从手机里翻出一条短信,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写着一行地址,城南梧桐巷十七号。

我把地址记在了脑子里,没再继续问。问多了也没什么用,不如亲眼去瞧一瞧。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暂时没有动身。

不是不想去,是邵晚晴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我得把她的清脉做完。第一次清脉清理的是手厥阴和手太阳两条经脉里的淤积,但她体内残留的阴煞之气分布得比我想象的更散,心经、肾经、脾经里都还留着薄薄一层。这些如果不清理干净,新气灌进去的时候会在经脉分叉的地方堵住,时间长了反倒比原先更麻烦。

第二天傍晚,我又给邵晚晴做了一次清脉。这次比第一次顺利得多,大概是因为祖坟的气已经回过来了、她体内的阴煞又少了将近一半的缘故。我在她床沿坐下的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神比头两天亮了不少,虽然仍旧顶着那张老迈的面容,但眼底的神采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王哥哥,"她叫我哥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那种少女的软糯,"今天还像那天一样吗?"

"一样。"我说,"手伸出来,闭眼,一会儿就好。"

她乖乖照做了。这次清脉过程中她没有说梦话,只是在清理到心经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但很快就松开了。整条心经里的阴煞之气比第一次少了大半,我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清了干净。

第三天上午,我又给她补了一次。三次清脉之后,邵晚晴体内的阴煞之气基本散干净了,我搭脉确认了三遍,寸关尺三部脉象虽然仍旧偏虚,但那种像河道里有暗礁一样的感觉彻底消失了。新流进来的气顺着她清理过的经脉一路畅通地往下走,虽然水量不大,但流速均匀,没有阻滞。

邵太太端着粥进来的时候,邵晚晴正靠在床头和我说话。她今天的气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些,虽然脸上那些皱纹还在,但皮肤表面那层灰败的底色褪了不少,泛出一种清淡的白。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稳了,不像第一天那样轻得像羽毛。

"王哥哥,我好了以后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法跟她打包票。被抽走的元气要养回来,没有三五年做不到,但至少眼下的势头是往上的。"能。"我说,"就是得慢一点,你别急。"

她嗯了一声,低头去喝粥。

我从她枕边把那枚崇宁通宝拿起来,铜钱在我掌心里躺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它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铜钱表面原本温润的黄铜光泽现在蒙了一层浅浅的灰翳。

"跟你待了两天,你倒是帮我记了笔账。"我低声说,把铜钱重新系回剑柄上。红绳穿过方孔,打了个结实的结,铜钱垂下来贴在剑柄的麻绳上,安安静静的。

就在我把铜钱系好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邵正明从外面推门进来的动静。他的声音从一楼客厅里传上来,比平时略高了半度——虽然不是喊,但那股子紧迫感隔着楼梯都能感觉到。

"王先生!王先生在楼上吗?"

我把剑背好,快步出了房间,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邵正明站在客厅中央,外套还没脱,手里捏着车钥匙,脸色有些发沉。他的眉心拧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

"怎么了?"

"你下来。"他说,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我往下走。

我下了楼梯,走到他面前。他转过身,带着我往门廊那边走了两步,推开门,站在门廊底下指了指院子外面的街道。

"这两天我不在家的时间多,赵叔有时候替我跑腿,都是他先发现的——说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头两天就在院墙外面那条路上转悠。"邵正明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我脸上,"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也不靠近大门,就是在那排冬青树后面站着,一站就是十几二十分钟。赵叔出来看他的时候他就走了,赵叔一回去他又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叔说第一天晚上就看见了,他没当回事,以为是遛弯的。第二天白天又看见,这才觉得不对劲。今天早上他又来了,赵叔特意从后门绕出去想截他,那人溜得快,等赵叔绕到前街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我顺着邵正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院子外面是一条两车道的街道,路边的行道树是香樟,树冠密密地撑着,在街道两侧铺出两条连绵的绿荫。这会儿子街上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

"赵叔看清什么特征没有?"

"深色长外套,帽子压很低,看不见脸。个子跟你差不多,不胖不瘦。走路的时候——"邵正明回忆了一下,"赵叔说他走路特别轻,明明穿着鞋走在水泥地上,愣是没什么脚步声。"

我心里头一动,伸手摸了一下剑柄上刚系好的铜钱。铜钱的表面在我指尖触碰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应了一声。

"邵老板,"我说,收回目光看着他,"这两天你们多注意,晚上门窗锁好,叫赵叔他们也留点神。我在你们家待着,那人不会真的做什么,大概率是来踩点的。"

邵正明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冲我来的?"

"冲谁来的还不一定。"我说,没有把话挑明,但心里已经有个大致的猜想了。阵破了之后布置阵法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要么是那个"四爷"本人,要么是他派来的人,过来看看情况。他不敢靠太近,是因为邵家别墅里住了个同行,他摸不清我的深浅。

"邵老板,"我转身往门里走,边走边说,"你给我准备一辆自行车就行,这几天我可能得出趟门。"

邵正明跟在我后面进了屋,把门带上。"你要去梧桐巷?"

"嗯,去看看那座老宅子。"我说,"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我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边,把雷击桃木剑解下来横在膝上,伸手握住剑柄上那枚崇宁通宝。铜钱贴着我掌心的肌肤,那股淡淡的凉意从方孔中间沁出来,沿着我的掌纹慢慢往外散。我闭上眼,把一丝气从掌心送进铜钱里,顺着铜钱内部那些细微的孔隙流动。

铜钱在我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股凉意慢慢在铜钱内部聚拢,朝一个方向缓缓沉下去。我顺着它沉下去的方向睁开眼,目光从铜钱上抬起来,越过客厅的窗户,看向院墙外面那条街道的西南方向。

城南。

"果然。"我把铜钱松开,重新系回剑柄上,站起来,"邵老板,你把地址再跟我说一遍。"

"城南梧桐巷十七号。"

"好。"我把剑背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去就回,天黑之前肯定回来。你让赵叔今天别出门,在家里守着,别让生人靠近院墙。"

邵正明点了下头,又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我:"王先生,你一个人去——"

"放心。"我冲他摆了摆手,"我就是去看看,不进去。"

我出了门,在院门口站了一瞬。

我把步子放稳了,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