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7956" ["articleid"]=> string(7) "740077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8988) "车子在邵家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我的眼皮几乎撑不开了。
赵叔熄了火,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放得很轻:"王先生,到了。"
我嗯了一声,撑着座椅靠背把自己从车里挪出来。邵正明从另一边绕过来想扶我,我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站直的那一瞬间膝盖确实软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后背靠着车门缓了两口气。
别墅的大门敞着,门廊底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邵太太,她应该是听见了车子的声音就出来等了,手里攥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
她看见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紧了紧,快步走下台阶迎过来。
"王先生,你这是——"
"没事。"我说,声音还是有些发虚,但我尽量让语调听上去平稳些,"你家女儿怎么样?"
邵太太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我肩上搭着的那件邵正明的夹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她自己按住了。"睡了大半天了,中午醒了一回,喝了小半碗粥,又睡过去了。"她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几分,"脸色比昨天……好像好了一点点。"
"铜钱还在她枕边?"
"在。一动没动。"
我点了下头,抬脚往门里走。路过邵太太身边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她的手——她攥着披肩的那只手,指尖的色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白,不是普通的那种肤色偏白,而是像血液流不到末梢似的,泛着浅浅的灰调子。那颜色和她丈夫邵正明手指上的颜色很像,只是邵太太的更淡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心里头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说,迈过门槛进了屋。
邵正明跟在我身后进来,朝邵太太使了个眼色。邵太太会意,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你先坐。"邵正明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掌心里,我低头喝了两口,慢慢缓过来一点。
邵正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脸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想问什么就问。"我说,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那个阵,真的全破了?"
"全破了。"我靠进沙发靠背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四个阵眼,我确认过了,气都散了。你家祖坟的风水已经恢复正常,后续只要不被人再动手脚,慢慢养个三五年就会回到从前的状态。"
邵正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卸了下来。他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他的嘴唇抿着,唇角微微往下压,眼底那一层红血丝在这一刻显得更深了。
我没有打扰他,由着他安静了十几息。
"不过。"我开口。
邵正明立刻睁开眼看我。
"你家女儿体内还有残留的阴煞之气。"我说,语气尽量放平,"祖坟的阵破了,地脉气开始回流了,但她的身体之前被抽得太狠,经脉里像干涸的河床上积了一层淤泥。地脉里新来的水要灌进去,得先把那些淤泥清掉,不然新旧之气在她体内冲撞,反倒会出事。"
邵正明的脸色白了一下。"会出什么事?"
"高烧,梦魇,气机紊乱。"我说,"严重的话,可能会像昨天发作那样,一夜之间再往下垮一层。"
邵正明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那怎么办?"
"得清脉。"我把手伸到包袱里摸索了片刻,触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符纸——增阳符。师父塞给我的那一沓黄纸里夹着一张不同的,纸质稍厚,折痕处夹着一根极细的红线。那是增阳符,用在大量消耗之后补阳气的。
我把它从包袱里抽出来,展开。黄纸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符,笔势奔放,收尾处微微上挑,看着像是师父一气呵成的。符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温温的热气从纸面上散出来,贴着我的指尖漫开。
"这是什么?"邵正明问。
"补阳气的。"我说,把符纸翻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位置,掌心覆上去,把符纸牢牢压在膻中穴上,"今天消耗太大了,得补一补才能撑得住晚上的活儿。"
增阳符贴上去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膻中穴里渗进去,那股暖意不猛,但是持续不断,一层一层地往深处走,先暖了胸腔,再暖了腹中,最后顺着经脉流到指尖和脚底。我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原本空落落的丹田慢慢被那股暖意填了些许回去,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把人从虚脱的边缘捞回来了。
我把符纸揭下来,叠好放回包袱里。胸口那口气理顺了,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些。
"邵老板,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邵正明愣了一下才回答:"邵晚晴。"
"晚晴……"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邵太太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出来,汤碗里浮着几片红枣和参片,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她看见我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把汤碗搁在茶几上。
"你先把这个喝了。"她说,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不管多急的事,人得先缓过来。"
我看了看碗里的汤——红枣、党参、几片黄芪,还有两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汤色清亮,油脂撇得干干净净,飘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邵太太是用了心思的,这几样东西都是温补不上火的,正适合消耗过度之后喝。
我端起碗,没客气,吹了两下就慢慢喝完了。温热的汤水落进胃里,和刚才增阳符的暖意汇在一起,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活过来了。我把空碗搁回去的时候,感觉手指尖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
"上去吧。"我说。
我跟着邵正明和邵太太上楼,邵太太走在最前面,上楼梯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发沉,扶着栏杆的手用了些力。我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的肩胛骨在薄衫底下微微凸出来——比昨天看到的又瘦了些。
邵晚晴的房间门虚掩着。邵太太轻轻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比上午我离开时暗了,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台灯的光落在被子上,邵晚晴整个人缩在被子底下,呼吸平稳而均匀,胸腔微微起伏着。我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枕边那枚崇宁通宝还在原位,铜钱的表面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红线的断头垂在枕面上。
"晚晴。"邵太太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王先生来看你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还是和昨天一样,她看了看邵太太,又偏过头看了看我,然后嘴角慢慢地动了动,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来了呀。"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迷迷糊糊的软,"我梦见你了。"
我一怔。"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她想了想,眉毛微微蹙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梦的细节,"你在一个很多土的地方站着,手里拿着一个亮亮的东西,然后……然后好多黑黑的东西就跑了。"
这孩子能看到气。我心里头微微一惊,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来,只是笑了一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梦得挺准的。"我说,伸出手,轻轻搭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我来给你看看脉。"
她的手腕还是那么细,皮包着骨,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纹路。但和昨天相比,有一点细微的变化——皮肤的温度比昨天稍微高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摸上去像凉水的触感。
我搭了三根手指在她寸关尺三部上,凝神感应。脉象从寸部往下走的时候,我的眉心慢慢拧起来了。
早上我来搭脉的时候,她的脉象是"浮而散,沉取无力"——像一捧被风吹散了沙子。现在祖坟的阵破了,地脉的气开始回流,按道理说她的脉象应该有所好转才对。但从我的指尖传回来的感觉来看,她的寸关尺三部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河床底下那些淤泥,在脉管里沉沉地卧着,把新流进来的气堵在外头冲不进去。
那层东西……冷。我的指腹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像针尖一样的凉意从她的脉管深处往外渗。虽然微弱,但清晰存在。
"晚晴。"我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邵晚晴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脖子后面有点重。"她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翻身的时候转不过来。"
"还有呢?"
"还有……"她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天黑以后就觉得冷。明明被子盖着的,手还是凉的。"
邵太太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一只手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泛白。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大致有数了。祖坟的阵破了之后,地脉气开始往她身体里涌,但她经脉里残留的阴煞之气还没散干净,新旧之气在她体内对冲、挤压,导致的症状就是邵晚晴刚才说的那些。脖子后面重,是气机在颈部的风池穴附近淤堵;晚上发冷,是阴煞之气夜间活跃,和正常的体温在对抗。
这些东西,就像炉膛里那些看着已经灭了、但底下还有暗红火星的炭。如果不把它们彻底拨出来,随便来一阵风就能重新燃起来。
"邵老板,邵太太。"我站起来,把雷击桃木剑从背后解下,横放在邵晚晴的床尾,"今晚我要给她做一次清脉,把体内残留的东西清出来。"
邵太太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清脉是什么?"
"用气把她经脉里淤堵的阴煞一点一点引出来。"我说,"过程不疼,但需要她保持安静,不能乱动。你们俩可以在旁边看着,但不能出声,也不能靠太近。"
邵正明和邵太太对视了一眼。邵正明抿着嘴点了下头,邵太太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但也没有反对。她走到邵晚晴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女儿额前那几缕稀疏的白发。
"晚晴,听王先生的话,待会儿别乱动,妈妈就在旁边陪着你。"
邵晚晴乖乖地点头,目光从邵太太脸上移到我脸上。"你会用那个亮亮的东西吗?"她问。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雷击桃木剑。"会用。"
"那你用它的时候轻一点,"她说,声音又轻又软,"我怕疼。"
"不疼。"我说,把声音放得比刚才还柔了一些,"就跟有只小蚂蚁在胳膊上爬一样。"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张苍老的小脸和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晰分明,可她笑起来的样子,眼尾的纹路朝着一个向上的方向弯过去,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小姑娘。
我转过身,从包袱里翻出一沓黄纸、一小瓶朱砂和一把干净的小号毛刷。又取了三支线香,在床头柜上找了个空瓷杯当香插,把线香点上了。青白色的细烟从香头上袅袅升起,在空气里画出几缕弯弯曲曲的痕迹,慢慢散开了。
"邵老板,"我头也没回地说,"麻烦你把房间里的灯全关了,只留那一盏台灯。"
邵正明走过去按灭了主灯开关。房间里骤然暗下来大半,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光圈落在一小片范围里,把邵晚晴的枕头和被子照得暖融融的,光圈之外的地方被阴影吞没了。
我在床边坐下,把雷击桃木剑横放在膝上,双手平放在剑身上,闭眼调息。丹田里那股刚被增阳符补回来的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了三圈,稳稳地聚在了胸口的位置。
"晚晴。"我睁开眼,把右手从剑身上抬起,平伸出去,掌心朝上,悬在她手臂上方约莫三寸的位置,"你把左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放在被子上就行。"
邵晚晴听话地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那只手又瘦又小,手腕细得像根干枯的树枝,五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是指腹上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十七八岁的年纪完全不搭。
我把掌心缓缓压下去,隔着一寸的距离覆在她掌心之上,没有直接接触。气从劳宫穴里往外渗,一丝一丝的,带着温热的触感,垂落到她的掌心里。
邵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暖的。"她小声说。
"别说话。"我轻声叮嘱她,"闭眼,放轻松。"
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从掌心持续不断地往下渗,往她掌心的劳宫穴里送。劳宫穴是手厥阴心包经的起点,从这里把气送进去,可以从心包经一路往上走,经过手臂内侧到胸口,再沿着任脉向下,把盘踞在经脉里的阴煞之气一层一层地往外"拨"。
我的气进入她掌心的瞬间,指尖触到了一层凉意。那层凉意和她的体温明显不同,顺着她手腕内侧的经脉往上延伸。我的气碰到那层冰线的时候,冰线微微抖动了一下,蜷缩了一下又展开了。
"果然还有。"我心里说。那层阴煞之气比我想象的盘踞得更深一些,它附着在她手厥阴经的脉壁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表面光滑,但底下和经脉的内壁已经长在一起了。
我加了一分力,让气的温度再升高一点点,从温热变成微烫,贴着那层冰壳的表面缓缓地推。冰壳在高温下慢慢地化开了一小片,一缕极细的灰黑色的气从融化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我掌心的方向往外走,贴着我掌心的肌肤散进了空气里。
"第一缕。"我默数着。
接下来的半盏茶工夫里,我一缕一缕地把那些灰黑色的阴煞之气从她经脉里剥出来。每一次剥离都需要极精准的控制,气稍微偏一毫就会碰到她本来的经脉壁,那层壁太薄太脆了,稍有损伤就可能影响她日后的恢复。我的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我顾不上擦,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气上。
邵晚晴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偶尔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但没有别的反应。
就在我清理到第三条经脉——手太阳小肠经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轻轻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我掌下的气跟着一颤,差点偏了方向,连忙稳住手腕。
"……妈。"邵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邵太太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被邵正明拉住了。邵正明攥着她的小臂,冲她摇了摇头。
"妈……"邵晚晴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一些,但仍旧含含糊糊的,像在梦里呢喃,"妈……别走……"
她在说梦话。清脉的过程中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经脉里的阴煞之气被剥离的时候,那些气携带着的情绪碎片也会跟着浮出来。她之前被阵法抽走了大量元气,最脆弱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地记住那种"被剥夺"的恐惧感,现在那些恐惧感顺着气一起往外跑,化成了梦里的呓语。
邵太太拿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头剧烈地抖起来。邵正明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
我咬着牙继续往下清。额角的汗滑进了眼眶里,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不能停。第三条经脉清到一半的时候,那层冰壳忽然一松,像被撬开的蚌壳一样敞开了大口,一股稍大的灰黑色气流呼地从她经脉里冲出来,裹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之气扑向我的掌心。
我手心猛地一凉,那股寒气顺着我的劳宫穴往里窜了一截,被我体内的阳气一冲,在半路上消散了。但就这一下也够呛的,我的小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抖,指节泛出一层短暂的青白,两三息之后才恢复过来。
"最后一条。"我深吸一口气,把气重新聚拢。
第四条经脉清理完之后,邵晚晴体内的阴煞之气已经散了大半。我收了手,掌心离开她手腕上方的时候,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也明显了。她闭着眼安静地睡着,面部的表情舒展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微微蹙着眉头,眉心那道浅痕这会儿平了下去。
我收回手的时候,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酸得发软,像扛了一整天麻袋似的。我在床沿上坐了几息,让气息平复下来,然后伸手探了探邵晚晴的脉——寸关尺三部脉象虽仍旧偏虚,但那份浮而散的感觉已经大大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弱但稳定的跳动,像是河床清了淤之后,水流虽然浅,但已经能顺畅地往前走了。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把雷击桃木剑从膝上拿起来重新背好。
"清完了。"我说,声音有些发干,"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应该会好一些。"
邵太太从邵正明肩上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王先生。"
"不用谢。"我站起来,脚底有些发飘,伸手扶了一下床头的柜角才站稳,"我下去歇会儿。"
邵正明跟着我出了房间。走廊里的灯亮着,照着他那张被心事压了太久的脸上。他走到楼梯口站住了,我走到楼梯口的另一侧也站住了,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我看着他的眼睛。
"邵老板,关于那个刘景明,你明天跟我详细说说。"我说,"还有那个四爷,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邵正明的表情在走廊的灯光里变化了一瞬,从疲惫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他抿了抿嘴唇,像在斟酌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
"好。"他说,"明天跟你说。"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以为是邵正明在看我,但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空空荡荡的,邵正明已经转身回邵晚晴的房间去了。
院墙外面,那辆灰色轿车的引擎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车灯亮了一下又熄灭车子沿着街道缓缓驶离,没有开灯,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滑出去很远,才在一处拐角的地方亮起了正常的示廓灯。
方向盘后面的人抬起手,把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一晃而过,看不清五官。
"破了?"他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低低地说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意思。"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闪,熄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