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7955" ["articleid"]=> string(7) "740077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339) "我握着雷击桃木剑,蹲在第一个阵眼边上,剑尖悬在那根猪胫骨上方三寸的位置。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按理说阳光照下来,阳气上升,这种阴煞之物该消停几分才对,可我手里的剑尖却在微微震颤——剑身贴着骨头上方那片空气,能感受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震动顺着剑身传上来,贴着虎口的皮肤,一跳一跳的。
赵叔和几个工人远远地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拎着铁锹和镐头,目光都落在我这边,没一个人出声。邵正明站在更远些的地方,靠着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双手插兜,但兜里的手一定攥紧了。
我盯着那根猪胫骨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师父的话。
那老头子教我风水的时候,有一回指着堂屋地上一摊用石子在青石板上摆出来的阵法图跟我说:"破阵,不在力,在序。阵法就像一张网,网眼之间互相勾着,你从哪儿下手都有讲究。从死门下手,网会往你手上收;从生门下手,网会自己松开半边。你要是——"他那时候拿烟杆子敲了敲地面,"你要是看都不看随便一刀劈下去,整张网全往你身上缠,你扛得住都算你命硬。"
我那时候坐在小板凳上啃苹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现在蹲在这根猪骨头面前,我忽然很想把当时那个苹果核糊老头子脸上。
"王杰。"我心里头对自己说,声音沉下来,把那些杂念压下去,眼睛重新聚在骨头表面的符文上,"看清楚再动手。"
我先把罗盘平放在地面上,右手掐了个诀,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依次点过,每点一处,嘴里的口诀就默默走一遍。
"甲子纳音,六爻分宫,天干地支配五方……"
口诀走到第二遍的时候,我左手掐着的指诀微微发热,一丝极细的气从丹田提上来,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在指腹上聚成温温的一团。我伸出手,把指尖悬在猪胫骨上空两寸的位置,让那丝气垂下去。
猪胫骨上的符文在我眼前缓缓"亮"了起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光,而是那些用朱砂混血刻出来的纹路在我感知里变得清晰分明,像退潮之后露出来的礁石轮廓。每一道刻痕的走向、深浅、转折,都清清楚楚地浮在我的感知里。
我顺着那些纹路的走势一路看过去,心里头把整根骨头上符文的脉络理了一遍。这根骨头上的符文,走的是"散"的路子,起笔在骨头顶端,收笔在骨头的断面处,整个符文的运笔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外往里——它要的东西,是从穴口往骨头里灌,骨头充当一个漏斗,把祖坟的气往里头引。
它的"门"在哪儿?
我顺着符文起笔的位置往回找。起笔处是符文的"头",也是整个阵法在这个点上的"门"。我数了三遍,确认了起笔的位置——在骨头顶端偏东半寸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比其他刻痕稍深稍宽的纹路,像一条河的源头。
"东面……"我喃喃着,目光从猪胫骨上抬起来,看向坟地的方位,"东北角的阵眼属艮位,艮属土,土主……"
我的思路忽然顿住了。
这个阵眼摆的是东北方位。八卦之中,东北属艮,艮为山,为阻隔,为止。按理说,艮位的阵眼该是用来"堵"的,但这根骨头分明是个漏斗,是用来"引"的。一个用来堵的方位上摆了一个用来引的东西?
我站起身,退了两步,把视野拉远。目光从第一个阵眼跳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把四个阵眼的位置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完整的平面图。
东北艮位——猪骨,主引泄。
正东震位——青花瓷片,主封固。
西北乾位——黑石,主镇压。
西南坤位——蟾蜍干尸,主汲取。
四个方位配上四种功用的阵物,单独看每一个都说得通,合在一起……我心里把八卦对应的五行和生克关系过了一遍,忽然觉得后脊梁上窜过一阵凉。
艮为土,震为木,乾为金,坤为土。土—木—金—土,五行之中,土木相克,金木相战,土金相生。这四个点的五行关系放在一起,根本是互相较着劲的,本该相生的起了冲突,本该相克的反而嵌在了一起。这不像是一个完整的、结构自洽的风水阵,倒像是……有人在阵法里面故意留了破绽,或者说,留了陷阱。
"要破这个阵,不能按常规的思路走。"我蹲下去,指腹贴着罗盘的盘面慢慢转了一圈,天池里的磁针跟着内盘的转动微微偏斜,"得先找到这个阵的门在哪儿。"
四个阵眼,对应四道门。师父教过我,阵法无论大小,只要有阵眼就一定有门——门是阵法与外界交换气的地方,也是破阵的入口。找到门,就知道了破阵的顺序;顺序对了,阵就自己散一半;顺序错了,阵法会反噬破阵者。
我站起来,从东北角开始,一步一步地绕着祖坟外围走。每走一步,罗盘上的指针就跳一下,像在跟我说什么。我走完整整一圈,在西南角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四步开外那团被我用剑尖圈出来的蟾蜍干尸的位置。
"伤门在坤位。"我轻轻吐了口气。
邵正明从车子那边远远地喊了一声:"王先生?"
我抬起头冲他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过来。然后自己蹲下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包师父让我带上的朱砂,用指甲挑了一点,抹在指尖上。
"东北艮位……是开门。"我一边往东南方向走,一边在脑子里推演,"正东震位……是惊门。西北乾位……"
我顿住了脚步。
乾位。西北方向,那棵矮柏树的位置,黑石藏身的地方。乾为天,为父,为刚健。按理说这个位置在八卦之中是"生门",开在这里的生门应该给阵法供气才对。可我站在黑石前面,罗盘指针的震颤明显比其他三个点更剧烈。
生门不该有这么大的煞气。
我眯起眼,把罗盘收起来,换了指诀。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划了一道,闭眼三息,再睁开的时候视野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棵柏树的树冠上方,有一缕淡淡的灰黑色的气在盘旋。
"不是生门。"我的后槽牙紧了紧,"底下套了一层死门。"
有人在生门的外面裹了一层死门的壳子。看起来是生门,走进去才知道是死地。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按照正常的阵法顺序去破,从乾位下手,触到那层死门的瞬间就会被阵法的反噬之力直接击中。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柏树树干背阴处那块颜色稍浅的树皮,伸手隔着半寸的距离悬在树皮上方,感知着底下那股灰黑色的气的流动方向。它在绕,逆着时针的方向,一圈一圈地绕,绕得不算快,但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略紧一些。
"妈的。"我轻声骂了一句,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次遇到摆这阵的人,我非得把他往死里整。打不出屎来算他拉得干净。"
这话说得有点糙,但此时此刻我心里头就是这感觉。摆阵的人不仅手段老辣,心思还极其缜密——知道破阵的人会先找生门,就在生门底下给你埋一颗雷。要不是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多嘴提过一句"生门亦死,死门亦生,要看气走的方向",我今天可能真的就踩进去了。
师父那老头子……他是知道这趟活儿不好干才把我赶下山的吧?嘴里说着"火候到了",背地里怕是早就算到了我会遇上这种局。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骂师父的时候。
"顺序不能按常规走。"我站起来,目光从乾位挪开,回到东北角的猪骨上,"生门是假的,不能从那儿走。开门是真的,可以从艮位先破。然后是——"
我脑子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艮位属土,震位属木,坤位属土,乾位属金。如果从艮位入手,破了开门,阵法第一层卸力,其他三个阵眼之间的联系会被切断大半。接下来该走哪里?
"震位。"我确定了第二个目标,"木克土,破了艮位再破震位,震位的那层封固之力会被艮位的余气冲开半边,事半功倍。"
第三个……我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蟾蜍干尸所在的位置。"坤位放在第三,破了艮、震之后,坤位的汲取之力会失去大半支撑,剩下的就好处理了。"
第四个,才是乾位。虽然生门是假的,但等前面三个阵眼全部破掉之后,阵法的整体结构已经被拆散了,就算乾位底下藏着死门,也翻不起太大的浪来。
我定了定神,把雷击桃木剑换到左手,右手在包袱里翻出那包朱砂和一沓黄纸。黄纸是师父裁好的,巴掌大小,每一张上面已经用墨笔打好了底符的轮廓,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气把符填满就行。
"赵叔。"我回头喊了一声。
赵叔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圈外。
"我说什么你记什么。"
赵叔点了下头。
"第一个阵眼,东北角猪骨。"我蹲在猪胫骨面前,剑尖抵着地面,在骨头周围画了一圈太极图,顺时针画圆,逆时针收尾,"这个点我要用朱砂封口,你先拿一碗糯米水来,不能是凉的,要温的,从井里打上来的最好。"
赵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坡下的农舍跑。
我趁着他去取水的工夫,把剑尖对准了猪胫骨顶端偏东半寸的那道符文起始处——那扇"门"。剑尖悬在门上一寸的位置,气从丹田提上来,沿着经脉涌入右臂,在虎口处凝成一线,顺着剑身注入剑尖。
雷击桃木剑的剑尖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乌蒙蒙的,像雨夜里蒙了水汽的玻璃。那股光垂下去,落在符文起笔的位置上,和骨头上残留的那丝阴煞之气碰在一起。
嗤。
一声极轻的、像热铁浸入冷水的声音从骨头表面传上来。猪胫骨上的朱砂符文微微发烫,暗红色的纹路在一瞬间变得更深了,像被烧红的铁丝烙进木头里。我手腕稳住没动,让剑尖上的气持续注入那道"门"里,把门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撑开。
撑开了约莫半寸的口子,我左手迅速捏了一撮朱砂,食指和中指并拢,把朱砂敷在指尖上,然后用指腹摁住那道裂开的门缝。朱砂混着我的气,在符文起始处封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骨头上的震颤立刻减弱了一半。我松了口气,起身退了两步。
赵叔端着碗回来了,瓷碗里盛着大半碗微温的清水,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晨光里微微晃。
我把碗接过来,绕着猪骨走了一圈,把糯米水均匀地洒在太极图的圈线上。水渗进土里的时候,猪胫骨表面的颜色慢慢发生了变化——从灰白变成了更暗沉的灰褐色,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第一个破了。"我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剑重新提起来。
第二个阵眼在正东方向七步。我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胸口的气还没有完全平复,但节奏不能断。青花瓷片埋在浅土里,我用剑尖挑开表层浮土,让瓷片露出来。瓷片内侧的符文密密麻麻的,比猪骨上的精细得多,那是"封"的路子,要把东西锁死在里面。
"震位……"我蹲下来,剑尖点在瓷片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缺口上。那是"门",这个阵眼的门做得极小,掩在瓷片的残破边缘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把剑尖的气往那缺口里送,瓷片上的符文慢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封固之力被我一点一点地瓦解。瓷片表面的青花釉色在阳光下慢慢褪了些,原本明亮鲜润的蓝变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灰。我收了剑,在瓷片周围洒了一圈朱砂。
第二个阵眼破完的时候,我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半边。丹田里的气消耗了大半,额头上开始往外渗细密的汗珠。我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视线有些发花,但还撑得住。
第三个阵眼。坤位,蟾蜍干尸。
我走过去的时候,脚下的步子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邵正明远远地看着我,我看见他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蟾蜍干尸还躺在我画的那个圈子里,肚皮朝上,朱砂符阵在日光下看起来有些发干,皮膜上的毛孔一颗一颗地凸出来,像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我蹲下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比早上更浓的甜腥味。
"这个最棘手。"我心里对自己说,盯着蟾蜍嘴里那绺灰白的头发,"这是引子,也是整个阵法的脏处。"
脏处破不好,余气会顺着地脉反渗回邵家。
我深吸一口气,把雷击桃木剑平放在地面上,从包袱里掏出一卷红绳。红绳是师父给我的,说是用丹砂浸过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阴干的,能辟阴煞。我截了四段,每段约莫一拃长,然后在蟾蜍干尸的周围蹲下来,先把它的口和眼睛用红绳缚住——口是出气的地方,眼是望气的地方,缚住了,它的"意念"就断了。
蟾蜍干尸在我缚上红绳的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活过来了似的,四肢猛地一蹬,干瘪的肚皮鼓了一下又塌下去。我一惊,手顿住了半息,但很快恢复过来,拇指压住红绳的结头,狠狠地收紧。
"别动。"我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力,"你该散了。"
蟾蜍的震颤慢慢平复。我趁它安分下来的空隙,把剑重新握起来,剑尖对准它腹部朱砂符阵的中心——那个"门"的位置。朱砂符的"门"在符阵的正中央,被一圈一圈的纹路护在里头。我用剑尖的气一层一层地往外剥那些纹路,每剥一层,蟾蜍的身体就缩一圈,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等到最后一层纹路被剥开的时候,蟾蜍的腹部皮膜底下透出来一抹浅碧色。我认出来了,是那块刻着"邵"字的玉片。
我的手指刚刚触到玉片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往外拿——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蟾蜍体内冲出来,像被压了多年的弹簧忽然松开,那股力裹着阴寒之气,顺着我的指尖往上轰然炸开。
我整个人被推得往后翻出去,后背着地,滚了半圈才稳住。雷击桃木剑脱了手,铛地一声落在两步开外。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被我死死压住没吐出来。
"王先生!"邵正明的声音从远处炸开,脚步声急促地奔过来。
我单手撑地坐起来,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才把那股腥甜压回去。脑子嗡嗡地响,眼前黑了一瞬又恢复清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泛着一层青灰色,像冻伤了似的,隐隐发麻。
"别过来!"我吼了一声,嗓子有些劈。
邵正明的脚步顿在十步开外。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弯腰捡起雷击桃木剑。剑身上的焦痕在我握紧的时候亮了一下,泛出一层温温的乌光,从剑柄一直漫到剑尖。那层乌光从我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胳膊往上走,把我指尖上的青灰色一点一点地逼退。
"果然还是你靠得住。"我低头看了剑一眼,拇指擦了擦剑身上的土,重新握紧。
蟾蜍干尸还在那个圈子里,但是刚才那一震之后,它的腹部已经裂开了一道缝,玉片从缝里露出来大半。反噬之力已经泄了,剩下的东西不多了。
我走过去,用剑尖把玉片挑出来,搁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用剑尖抵住蟾蜍干尸的腹部,把气送进去,把残余的阴煞之气彻底化散。蟾蜍的身体慢慢变得干枯、碎裂,最后化成一摊灰褐色的碎屑,随风散了一地。
第三个阵眼破了。
我直起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晃,单手拄着剑才稳住。胸口那口气还堵着,呼吸间能感觉到肋骨底下隐隐的钝痛。剩下的最后一个——乾位的黑石。虽然阵法的主体结构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了,但乾位底下的那层死门还是得处理,不然余气会盘踞在那里,过个一年半载又会长出新东西来。
我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待气息平复了些,才拄着剑往西北方向走。
黑石还嵌在那棵柏树的树干里。我伸手把树皮揭开,里面那枚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头安安静静地躺着,底下的黄纸符还在。和前三个阵眼不同,乾位的这枚石头在被破了三个阵眼之后,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异常了,罗盘凑过去,指针也只轻轻颤了一下就稳住了。
但我没放松警惕。
死门还在底下。
我绕着柏树走了一圈,在树根周围用脚画了一个圈,然后退到圈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黑石所在的位置。我没有直接去碰石头,而是把气从剑尖送出去,让那道气围着石头转了三圈,试探死门的边界。
气碰到石头的正下方时,我察觉到了——那块石板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像蛋壳一样的东西裹着死门的核心。那层壳很脆,但一旦被碰碎,里面的东西就会喷出来。
我收了剑,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化"符。化符的作用是把凶气化散,以柔克刚。我把符贴在那层壳的表面,用掌心覆上去,气从劳宫穴渗出来,顺着符纹一点一点地往壳里面沁。
壳在化。
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气下面慢慢变薄、变脆,像冰面在阳光下融化,一层一层地消下去。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等到最后一层壳彻底化掉的时候,底下露出来一枚寻常的鹅卵石,只是颜色比普通的石头深一些,呈现出墨色。
我从树洞里取出那枚黑石,放在掌心掂了掂。它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就是一块石头。
四个阵眼,全部破了。
我直起身,把罗盘重新拿起来,托在胸前。磁针在盘面上缓缓转动,画了几个半圆之后,安安稳稳地停了下来,针尖指着正南方向,再没有一丝多余的震颤。
坟地上空那股沉沉的气场,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地面上那些原本颜色发暗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浅,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也一点点地退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四堆被挖开的土,看着上面散落的朱砂和红绳残片,看着那枚被我搁在布上的玉片。胸口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膝盖一软,往后坐在了地上。
"王先生!"邵正明快步跑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想扶我,"你怎么样?"
我摆了摆手,靠着身后的柏树树根,闭了闭眼。"没事。"我说,嗓子哑得厉害,"歇一会儿就好。"
邵正明蹲在我旁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把身上那件深蓝色夹克脱下来,轻轻搭在我肩上。
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被太阳晒暖之后散出来的味道。远处那条小河的河水在日光下亮闪闪的,像一条缀满了碎银子的绸带,安安静静地淌着。
"邵老板。"我靠着柏树,声音轻飘飘的,"你今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邵正明的肩膀猛地一僵。
"……我做生意都是以礼待人,从来不会去得罪任何人"
邵老板突然停顿了一下。
“难道是他?”
“他是谁?”
“刘景明,半年前跟我争那块地,争输了的那位。"
"你的对手?"我说
邵正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分贝。
"他跟我争了那块地两年。我拿下来了,他什么都没捞着。"邵正明说到这儿顿住了,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后来他就走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有人说……他离开之前找过一个人。"
"什么人?"
邵正明回过头来看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血丝。
"一个风水先生。"他说,"据说是他从外地请来的,姓什么没人知道,就喊他四爷。"
我闭着眼,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景明,地皮,风水先生,四爷。四个阵眼,清三代青花瓷,人血符墨,开棺取玉。现在有一条线开始把它们穿起来了。
但我的眼皮实在太沉了。胸口那口气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丹田里空落落的。
"明天再说。"我说,把邵正明那件夹克拉了拉,裹紧了,"先回去……看看你姑娘。"
邵正明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搀起来。我靠着他站直了身子,雷击桃木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一步一步地往车那边走。
赵叔把车发动了,空调的暖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裹住了我发凉的指尖。
车子驶出坟地的那条石子路,我闭上眼,靠进座椅里睡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