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应了一声，甩了个响鞭，马蹄声骤然密了起来，车轮在土路上颠簸着加快了速度。
官道两旁的田野和树影开始往后倒退，先是慢的，后来越来越快，变成一道道模糊的黑。
一路疾行。
十一在成衣铺子边等了许久，手上拿着东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
他起初并不着急，姑娘家试衣裳总要费些时候，挑挑拣拣、对着光看看颜色、翻来覆去地比量，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
那帘子后太安静了。
没有翻动衣裳的窸窣声，没有对着布面拍打抖落的动静，甚至细听下连呼吸声都没有。
一片死寂。
十一皱了皱眉，终于上前伸手掀开了那块蓝布帘子。
帘后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扔着的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揉成一团，正是温挽年今日穿的那件。旁边搁着一条红裙，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压根没人动过。
十一弯腰捡起那件绿衫，布面已经凉透，人早就不见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喊他走近，塞给他一堆买来的物件让他拿着。他当时只觉得寻常，此刻回头一想，那哪里是腾手，分明是腾人。
她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跑！
这温姑娘还真是……心眼多得他应付不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东西，鬼面具后的脸多少有点崩坏。
他把绿衫往怀里一揣，转身离开摊子。
成衣摊的妇人还站在角落，见他走了，喘了几口粗气。
十一几步冲到了街心。
他抬头四望，人潮汹涌，满目皆是攒动的头顶和晃动的人影，红绸在风里翻飞，灯笼在檐角下轻轻摇摆，万千张面孔在他眼前流水一样淌过去，没有一张是她的。
他脚尖点地，飞身上了最近的一处屋顶，踩着一片青瓦居高临下地望过去，整条长街密密麻麻都是人，红的绿的蓝的灰的衣裳搅在一处，他在那一片斑斓里搜寻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温挽年的身影。
他又跃过两处屋脊，换了几个方向看，仍旧一无所获。
那人像是凭空从街面上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十一从屋顶落下来，径直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庙会正热闹，出城的人少，入城的人多，他把城门口的几个守卫挨个问了一遍。
守卫们摇头：“今日进出的人多，没留意您说的那个姑娘。”
他又赶去西城门，守卫的士兵摇了摇头，想了半晌才说：“半个时辰前，只有一个送煤炭的驼背老汉出了城，其余人都是进城逛庙会的。”
十一心头一紧，追问：“那驼背老汉往哪个方向去了？”
守卫指了指官道：“往西去了，他家确实住在城外西边，每隔两三日便会送煤炭进城，熟面孔了。”
他正欲转身往回赶，又听身后的另一个守卫嘀咕了句：“那老陆头这回好像在城中有五六日了吧！”
十一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回到督公府后，直直冲进了书房内。
空无一人。
这才想起爷今日带着十八入宫招待金安使臣去了，此刻大约正在宫宴上与人周旋。他一个人守着这座空了半边的宅院，手头只剩下那件揉成一团的绿衫和一堆杂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80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