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
"男的，三十来岁，走路左脚抬得比右脚高。在镇口杂货铺门口坐着，不买东西，就坐着。"
左瘸。崔瘸子。他从派出所跑了之后没走远，就在镇上待着。老五在底下等三天，他在上面替老五看着出入口。
"沈六指。"我转头看棺材铺老板。
"在。"
"你回镇上，找那个左瘸子。不用打，不用问，就路过他旁边看一眼。看他在看哪个方向。"
"看了一眼然后呢？"
"然后回来告诉我。"
沈六指把嘴里叼的烟头摁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卖棺材的，走路上多看人两眼不犯法。"他下坡了，步子不快不慢，像个溜达着回去开铺子的。
周琳把背包放在棚子边上，从里面掏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她从上坡到现在表情一直稳，但我注意到她拧杯盖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冷，是开车赶路累的。
"你歇会儿。"我说，"老四还没到。"
"老四什么时候到？"
"快了。他闺女开车，甘肃过来比我们慢，但今天应该能到。"
周琳没推辞。她靠着棚子坐下去，把保温杯搁旁边，闭上眼。三秒之后呼吸均匀了，睡着了。赶了两千多公里路，撑到上坡问完话才松那口气。
陈一蹲在棚子另一头，抱着黑珠算盘。周琳带来的那块铜牌——柳账房的钥匙——现在在三叔兜里。秦百户的钥匙在崔瘸子身上。两把钥匙，一把在坡上，一把在镇上。
"三叔。"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那把钥匙，跟老四那把是一对。秦百户那把现在在崔瘸子手里，老五要收齐两把才能开怨核底下的东西。他收了一把，还差你这一把。"
三叔把铜牌从兜里摸出来，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四个字。"他想收就让他收？"
"他收不到。这把在你手里。"
"我拿着它有什么用？"
"你拿着，他就开不了。"
三叔把铜牌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揣回兜里。他没说话，但握紧的那一下已经回答了。
坡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是面包车，是另一辆。我走到坡边往下看——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镇口，车门开了，下来个年轻女人，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副驾驶上坐着老四，拐杖先伸出来，然后是他整个人。
老四到了。
年轻女人扶着他往坡上走。老四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没让人架着。他闺女在旁边扶着胳膊，两个人一高一矮，一步一步往坡顶挪。
走到坡顶的时候老四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先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三叔，最后看了看坡上的棚子和棚子边上的铁盒。
"封了？"
"封了。三天。"
"够用。"老四拄着拐杖找了块石头坐下，泥珠算盘从闺女背的包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泥珠还在转，但转得慢了，跟老四的喘气一个节奏。
他闺女站在旁边，二十出头，扎个马尾，穿一件深蓝色外套，看着比陈一大不了几岁。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四周——看坡上的草、看棚子、看铁盒、看每个人的脸。
"这是陈满堂闺女？"赵小满问。
"陈苗。"老四说了一个字。
陈苗冲大家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她跟她爹一样，嘴不碎，眼睛亮。
老四低头看了会儿泥珠算盘，珠子转了十几圈慢慢停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神跟上次在甘肃看他一样——凹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亮着，但不是烧红的那种亮，是另一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22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