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撑多久？"
"三天。"
三叔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跟他看陈一的时候一样。长辈看晚辈扛事，表情复杂，嘴角没动。
陈一蹲在甬道口，黑珠算盘搁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看珠子，又抬头看我。
"三才哥。"
"嗯？"
"算盘暖了。"
我的玉珠算盘是凉的。人是什么时候暖的，我没感觉到。
老五站起来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四颗玉珠的位置。他看完了没说话，转头看我。
"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再下来。"
"你下得来？"
"下得来就下。下不来你就清盘。"
老五看着我。那双烧红的眼睛里火光跳了一下。不是笑，是认。他认了这个回答。
我转身往甬道走。三叔和陈一跟在后面。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老五在后面喊了一声。
"三才。"
我回头。
"你爹第三句话是什么？"
他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声调跟我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不急不慢那种底子还在，但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我站在台阶底部，冷白光照着甬道口，把他整个人照得半明半暗。
"他说的是——账算不完的。"
老五没笑。他看着我，嘴角没动，但那两颗烧红的眼珠子里的光停了三秒。
"算不完也得算。"
他蹲回去，继续往裂缝上抹红泥。我转身上了台阶。
四十七级。爬到顶的时候日光从洞口照进来，暖的。跟底下的冷白光交接的地方，空气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
三叔先钻出去，然后陈一。我最后一个。
洞口外面，陈满蹲在棚子前面，石珠算盘搁在膝盖上。她抬头看我，没问成没成，先看我脸色。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封了。"
"撑多久？"
"三天。"
她站起来，把算盘塞进兜里，伸手扶了我一把。我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她肩膀窄，我半个身子重量压上去她晃了一下但没倒。
"接下来呢？"
"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老四来。等周琳来。等崔瘸子来。等人凑齐了再说。"
赵小满从面包车那边走过来，手里又端了杯泡面。"你脸色不好，吃点东西。"
"面泡软了。"
"软了也得吃。你刚才下去把精气神用掉了一截，不补回来后面撑不住。"
我蹲在棚子边上吃面。这次面泡得正好，软硬适中，汤也不咸。吃到一半，赵小满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抬头看我。
"周琳到了。"
"到哪了？"
"镇上。她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
赵小满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周琳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块铜牌，正面刻着字，背面刻着另外四个字。
"陈氏满福"。
柳账房的钥匙。周琳手里的那一把。她带到鸦背岭来了。
"让她上坡。"我把面桶放下，站起来，"人到齐了，该动了。"
周琳上坡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头顶。她穿一件灰外套，背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个帆布兜。上坡不喘，脚步稳当，像走惯山路的人。
她看见坡顶一圈人，脚步慢了半拍。挨个扫了一遍——陈满、三叔、陈一、赵小满、沈六指——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脸色不好。"
"刚封了个怨核，赔了点气。"
"封住了？"
"封住了。三天。"
她从兜里掏出那块铜牌递过来。巴掌大，铜锈覆盖，背面刻着"陈氏满福"四个字，笔划深，刀口利落，跟派出所那张照片上的刻法一样。
"三叔。"我把铜牌转手递过去，"你的。"
三叔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铜牌在掌心躺了三秒，他没看正面，翻过来看背面那四个字。陈氏满福，他的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22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