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5297" ["articleid"]=> string(7) "74007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697) "我撒腿就跑。

不是怂,是战术撤退。算盘修好了但手生,石珠骨珠混搭的毛病还没适应,这时候硬刚相当于拿着刚修好的枪上战场,连准星都没校。更何况对面是柳账房——大纲里写了,这货"死后更阴",比秦百户还难缠。

我跑了大概五十米,回头看——寿衣没追。

它还挂在树上,人形轮廓淡了一些,像在犹豫。不是犹豫追不追我,是犹豫要不要离开那棵树。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掏出算盘。骨珠在跳,石珠也在跳,但节奏不一样——骨珠急,石珠缓,两个频率打架。这就是混搭的副作用,信号串台。

"你别追我。"我冲那棵树喊了一嗓子,"我又不欠你的。"

寿衣动了。不是朝我,是朝坟地方向。它慢慢从树上挣下来,飘飘忽忽地往鸦背岭坡上走。走的方向——正是对葬墓。

它是回坟地。

我脑子转了两圈。柳账房从墓里出来了,但不追我,往坟地走。两种可能:一,它想回棺材,自己缩回去;二,它去找秦百户。

仇人见面。

我在第六章就想过这个场景——两个怨魂碰面,活人遭殃。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秦百户给我的期限是三天,明天是最后一天。今晚它们要是碰上了打起来,怨气外溢,半座山的人都得遭殃。我必须赶在它们碰面之前到墓里。

我抄近路上了坡。

近路不是路,是条干水沟,平时排水用的,杂草丛生,踩上去咯脚。但比正路快十分钟。我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算盘在兜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跟揣了把沙锤似的。

爬到坡顶,气喘如牛。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着那片坟地。远远的,对葬墓的洞口敞着,跟昨晚一样。但今晚洞口旁边多了个人影。

不是柳账房。是活人。

我趴在坡顶的草丛里,往下看。那人影蹲在洞口边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洞口比划,像在量尺寸。穿的是深色外套,戴个帽子,看不清脸。

崔瘸子?

不对。崔瘸子瘸,走路一高一低,这个人蹲着站起来都是直的。身形也比崔瘸子瘦。

我盯着看了十几秒。那人从洞口站起来,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月光照到侧脸——

女的。

就是她。白天在崔瘸子窗下抽烟的那个。

她从洞里拿了东西出来,塞进一个背包里,又蹲下去往洞里看。看了几秒,她突然往后一退,摔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洞里出来东西了。

不是柳账房。柳账房在路上。是秦百户。

我看见秦百户从洞口慢慢飘出来,跟昨晚一样的青灰色,一样的枯枝手。但它今晚不对劲——昨晚还能说话讲道理,今晚整个轮廓都在抖,信号不稳似的。

柳账房的气渗进它骨头里了。它在被蚕食。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秦百户。她没叫,但整个人往后退的速度快了一倍,退到坟圈子边上才停下来。她不跑——这倒有意思。换了普通人早撒丫子了,她不跑,蹲在坟边上看。

秦百户没理她。它从洞口飘出来后,直直地朝坡下飘去。方向——正对着寿衣来时的那条路。

它去找柳账房了。

我趴在草丛里,脑子飞速运转。秦百户出墓找柳账房,柳账房正往坟地来,两个在路上碰面就是灾难。我得拦住一个。

拦秦百户?它现在状态不稳定,未必听得进话。

拦柳账房?它在路上飘着,我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拦那个女的——这个我能干。

我从草丛里站起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她听见动静猛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从腰后摸出一把东西——不是刀,是罗盘。

拿罗盘当武器,这操作头一回见。

"你是谁?"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是个年轻女人。

"我该问你。"我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你是谁?崔瘸子呢?"

她眼神变了。"你认识崔瘸子?"

"昨晚他在我这儿刨的坟。我守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手里的罗盘没收。

"崔瘸子被抓了。"她说。

"什么?"

"下午派出所找上门了,他同伴死了的事查到他头上了。他跑没跑掉,铐走了。"她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来收尾。"

"收什么尾?"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是纸。泛黄的老纸。

"你从墓里拿了什么?"我问。

"账本。"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拳打在我胸口上。

"什么账本?"

"柳账房的账本。崔瘸子昨晚没拿到——他拿的是铜牌。铜牌是钥匙,账本才是正主。"她拍了拍背包,"我拿到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拿着罗盘,替被抓的崔瘸子"收尾",从对葬墓里偷出了柳账房的账本。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崔瘸子就是个干苦力的,她才是操盘的。

"你姓什么?"我问。

"周。"

姓周。

沈六指说的那个"收古董的姓周的"。

"你就是给崔瘸子喂消息的人。陈家的东西在东边——你说的。"

她没否认。"消息是我给的。但不是喂。是交换。"

"交换什么?"

"我帮他找陈家的东西,他帮我开墓。"她看着我,"陈三才,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账本是我的。铜牌在崔瘸子身上,跟着他进去了,我不要了。你可以去找他要。"

"账本不是你的。"

"墓是你陈家压的,但账本是柳账房写的。柳账房的遗物,归我管。"

"你凭什么?"

她从外套内兜掏出一张折旧了的纸,展开递给我。我凑着月光看——是一份手写的契约,落款时间是民国二十年,上面写着一堆我认不全的繁体字。但最后签字的地方,两个名字我认出来了。

一个叫柳守一。一个叫周得水。

柳守一——柳账房。周得水——姓周。

"柳账房的后人?"我抬头看她。

"玄孙。"她说,"我祖上替人做假账害了一村人,这笔账传到我这儿,我得算清。不是替他赎罪,是替他收尾。账本里记着每一笔假账的明细——谁出的主意,谁动的手,谁拿了钱。我要弄清楚,我祖上到底是主犯还是从犯。"

我一时语塞。

来挖坟的不全是坏人。有的是来讨债的,有的是来还债的。眼前这个姓周的女人,是来对账的。

"账本给我看看。"我伸出手。

"不行。"

"你拿着账本没用。你能看懂假账,但你看不懂怨气。这账本上不光记了钱,还附着柳账房的怨气。你拿久了,身上会留痕。"

她手停了一下。

"你说的留痕,是不是三道青印?"

"你也知道?"

"张德海身上我见过。他是跟我一块儿来的,昨晚先下了墓。我在外面望风。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有了,我说让他别走夜路,他不听。"

张德海。死的那个。

"他手腕三道痕,是怨魂经过三次留下的。"我说,"账本上的怨气更重,你拿着它,一个晚上就得留痕。两个晚上——"

"两个晚上怎样?"

"第三个晚上你就走不动了。"

她沉默了。月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确实年轻,二十五六,跟陈满差不多大。但眼神比陈满冷,是那种见过太多烂事磨出来的冷。

"你想要账本?"她开口了,"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算账的时候,把柳账房是主犯还是从犯也算进去。"她看着我,"我不要你偏袒谁。陈家压了他几百年,这是陈家的债。但他做假账害了一村人,这是他的债。两笔账一起算,算完告诉我结果。"

我心里一动。

两笔账一起算。

这不就是守墓人干的活吗?怨气、血债、命数,压成一个平衡。陈家欠柳账房的,柳账房欠一村人的,一码归一码。

"行。"我说,"账本给我。明天天亮之前,我把两笔账都算清。"

她把背包递给我。递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往我兜里塞了张纸条。

"我的号码。查到东西了告诉我。别死。"

我接过的瞬间,兜里的算盘炸了。不是骨珠也不是石珠——是两颗同时崩飞。

急响。怨气冲坟。

但这次的方向不对。算盘指的不是对葬墓,不是柳账房来的方向,是坡下。

坡下,镇子的方向。

我扭头看去。远处的镇子黑灯瞎火的,但卫生院那栋楼的灯亮着。

陈满在那儿。铁盒在那儿。

而算盘在告诉我——铁盒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2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