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5296" ["articleid"]=> string(7) "74007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587) "崔瘸子的平房,第二次去。
白天跟傍晚是两个感觉。早上来的时候门口还堆着啤酒箱和方便面,这回连方便面都没了。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推了两下推不动。
绕到窗户边往里看,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瞧不见。我拿指节敲了敲窗玻璃,没人应。
不对。早上来的时候那碗泡了一半的面还在桌上,说明他走得很急,但没收拾东西。现在面没了,门也锁了——他回来过。
回来了,收拾了东西,又走了。
我蹲下来看门槛底下的缝。门槛是老式水泥的,底下有道豁口,积了点灰。灰上有脚印——两双。一双是崔瘸子的,左脚深右脚浅,瘸子的步态特征明显,错不了。另一双脚印比他的大,鞋底纹路是登山靴的。
两个人。
崔瘸子早上跑了,回来过,带了个人一起走。那个人的鞋跟死者张德海脚上那双登山靴一个型号。
但张德海死了。
所以这个穿登山靴的不是张德海。是另一个人。昨晚在洞口的明明只有两个人——崔瘸子和张德海。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打量这排平房。隔壁住的是个收废品的老头,这会儿不在家。再隔壁锁着门,没人。
正要走,眼角扫到崔瘸子窗户下墙根处有个东西。半截烟头,还新,掐灭没多久,滤嘴上沾着点口红印。
女人抽的烟。
这排平房住的都是单身汉和外地零工,没有女人。口红印的烟头出现在崔瘸子窗下,要么是有女人来找过他,要么——
那个"第三个人"是个女的。
我蹲下来把烟头捡起来闻了闻。薄荷味,女士烟。镇上小卖部有卖的,买的人不多。我回头得问问赵小满镇上哪个女的抽这种烟。
现在顾不上。
天已经擦黑了。
我加快脚步往鸦背岭方向走。算盘不在身上,兜里空荡荡的,手不知道往哪搁。没算盘的守墓人就跟没带手机出门一样,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少了什么。
走到镇口的时候,手机响了。陈满。
"哥,算盘修好了。"
"这么快?"
"珠子换上去了,骨舍利的气也引出来了。"她顿了一下,"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
"引出来的那股气——它不是秦百户一个人的。"
我脚步停了。"什么意思?"
"骨舍利里裹着两层气。外层是秦百户的,里层还压着一股更阴的。我把外层剥了才发现。里层那股——是柳账房的。"
"柳账房的气怎么会在秦百户的骨舍利里?"
"我不知道。但这说明一件事:秦百户出来之前,柳账房的气就已经渗到它身上了。两个怨魂面对面扣了几百年,互相渗透。秦百户以为自己压着柳账房,其实柳账房也在蚕食它。"
我脑子转了两圈,后背发凉。
秦百户昨晚说"我在,他就出不来",说得笃定。但如果柳账房的气早就渗进它骨头里了,它所谓的"压制"还剩几分真?万一它以为自己在压人,实际上已经被柳账房寄生了?
"骨舍利你处理了没有?"我问。
"封了。用二叔留的朱砂粉封在铁盒里,暂时出不来。但哥,这只是缓兵之计。这股气太重了,铁盒撑不了多久。你得尽快把账算清,算清了它自己散。算不清——"
"算不清会怎样?"
"铁盒裂了,那股气放出来,直接找最近的活人附。最近的活人是谁?我。"
我攥紧了手机。陈满说话语气一直很平,但这句话里的"我"字咬得重。
"你在哪?"
"棺材铺。沈六指让我借用后屋修的,他说这地方阴气重正好镇着。"她停了停,"你别担心我,你该干嘛干嘛。铁盒能撑两天。"
两天。加上秦百户给的期限,也是两天。时间对得上,但容错率为零。
"算盘在哪?"
"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在棺材铺待着别动。我来拿。"我改了方向,往棺材铺走,"拿了算盘我去鸦背岭。今晚得去看看墓里的情况——秦百户到底压没压住柳账房,我不能光听它说。"
"你自己去?没算盘的时候你去了还行,现在算盘修好了你更得带着。但鸦背岭晚上——"
"我知道晚上危险。但白天我看不到真东西。怨气白天收缩,夜里才散出来。要看墓里的实情,只能晚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也没办法。你守着铁盒,别让那股气跑出来。我去去就回。"
挂了电话。
走到棺材铺门口,沈六指正在上门板。看见我来了,把门拉开一条缝:"你妹在后屋,进去吧。别碰我柜台上的东西。"
我钻进去直奔后屋。陈满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把深红色的小算盘,旁边搁着我的乌木框算盘——修好了。断掉的两档用石珠接上了,颜色跟原来的骨珠不一样,青灰色混在骨白色里头,像补了两颗银牙。
但框稳了,珠子不晃了。我拿起来拨了两下,手感跟之前差了一截——石珠比骨珠沉,拨起来涩,但能转。
"凑合用。"陈满说。
"你这话跟沈六指望着我那把破算盘时说的一模一样。"我把算盘揣兜里,那股踏实感终于回来了,像穿了半天的鞋终于系上了鞋带。
"今晚你去坟地,算盘别离手。"她叮嘱,"还有,拨珠的时候注意——你那把算盘现在混了石珠和骨珠,两种材质对气的感应不一样。骨珠灵敏但容易被干扰,石珠迟钝但准。你算账的时候,骨珠跳了你先别信,等石珠也跳了再确认。"
"骨珠是消息面,石珠是基本面?"
"差不多。"她居然没翻白眼,认真点了头,"双管齐下,别被带节奏。"
我把这几条记在心里。正要走,陈满从桌上拿起那个封了朱砂的铁盒递给我看。盒子巴掌大,铁皮的,接缝处涂了层暗红色的朱砂,隐约能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药味。
"这就是骨舍利?"我看了看,没碰。
"封在里面了。你别打开。"
"我知道。"
"真的别打开。"
"我说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这种人说知道了就是没听进去。"她盯着我,"哥,这里面压着的是柳账房的阴气。你要是在坟地把它打开了,等于给柳账房送了个快递——直接送到它嘴边。"
"我又不傻。"
"你不傻,你胆大。胆大的人容易犯傻。"
我没法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出了棺材铺,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镇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往鸦背岭那条路更是一盏灯都没有。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前面的土路上晃。
走到半路,手电灭了。
不是没电。手机满电,屏幕还亮着,就是手电筒的灯不亮了。我按了两下,没反应。
前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土路上有个东西。
我站住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不远,五十米外的细节看不清。但那个东西在动——不是走路,是飘。离地不高,也就半尺,像个被风吹着的塑料袋。
但今晚没风。
我掏出算盘。珠子没响。骨珠安静,石珠也安静。
算盘不响,说明不是怨魂。
但那东西还在往我这边来。
我退了一步。它停了。我往前一步,它也往前一步。跟我保持距离,不近不远,像在遛我。
"谁?"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那个东西在五十米外悬着,不动了。
我举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光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它的轮廓。走近了十米,我终于看出来——那不是塑料袋,是一件衣服。寿衣。挂在路中间一棵歪脖子树上,风一吹——不对,没风。
它在自己晃。
我认出那件寿衣。棺材铺里挂着的,沈六指货架右边那一排。花花绿绿的,白天看着瘆人,晚上挂在荒路上更瘆人。
谁把寿衣挂这儿了?
我绕过那棵树继续走。走了没十步,回头看——寿衣还在晃。但多了一层东西。
寿衣里面,好像有什么撑着它。
不是树干。树在寿衣后面。寿衣里面,有一副轮廓,隐约的,人形的。
我兜里的算盘终于响了。
骨珠先跳,石珠没动。按陈满说的——骨珠跳了先别信。
我盯着那件寿衣看了三秒。
石珠跳了。
两颗石珠同时一磕,闷响。新魂入土。
这不是秦百户。秦百户在墓里。这是另一个。柳账房——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2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