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5294" ["articleid"]=> string(7) "74007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864) "回镇上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堂妹,是找崔瘸子。

理由很简单。他拿了铜牌跑了,他同伴死了,他肯定知道出了事。这孙子要是还敢待在镇上,我得问问他到底从墓里拿了什么、还知道多少。更关键的是——他同伴手腕上三道怨痕,他崔瘸子跟怨魂打了照面却全须全尾跑了,凭什么?

要么他命硬,要么他身上有东西挡着。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知道。

赵小满把我放在镇口,她自己回卫生院值班。临走撂了句:"你那个崔瘸子,要是在老周饭馆找不到,就去他租房那块儿。东风路尽头那排平房,倒数第二间。"

"你怎么知道他住哪?"

"我给他缝过伤口,他能不留地址?"她翻了个白眼,骑车走了。

东风路尽头那排平房我熟,镇上租金最便宜的地方,住的都是外地来的零工和混得不怎么样的主儿。崔瘸子租的那间门口堆着俩啤酒箱子和一袋没拆的方便面,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烟味混着泡面的调料味,呛得人眼睛疼。

屋里没人。但东西都在——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摊着半碗泡了一半的面,筷子还插在碗里。人走得很急。

我环顾了一圈。屋子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我翻了翻蛇皮袋,空的。昨晚他拎走的那只不在。

桌上除了泡面还有几张纸,我拿起来看——是手画的地图,画功跟小学生差不多,歪歪扭扭几条线,标着"鸦背岭""对葬墓""守墓棚"几个字。地图边上还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跟医生开处方似的:

"棺内两口,秦在左柳在右,秦先动柳后动,开棺先取柳物。"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开棺先取柳物——他压根不是冲秦百户来的。他从一开始就想拿柳账房的东西。

沈六指说他想借怨气改命。秦百户的怨气重,但柳账房"死后更阴"。崔瘸子要的是阴的那一口,不是重的那一口。

合着人家是奔着 specificity 去的,精准选品,不是瞎抢。

我把地图折起来揣兜里。正要走,衣柜门"咔"响了一声。

不是风,屋里没风。

我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两件衣服,底下塞着个鞋盒。我打开鞋盒——一沓照片,几张旧报纸剪报,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照片是黑白的,老照片。第一张是个坟地的远景,看着像鸦背岭。第二张是两个男人站在一块碑前面,穿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衣裳,表情严肃。我翻到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师兄"。

第三张照片让我手停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梳着辫子,怀里抱着个小孩。女人笑着,小孩也就一两岁。照片背面写着:"满仓抱侄女,九八年春。"

九八年。那个小孩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八了。我算了一下,跟我堂妹陈满差不多大。不是亲女儿,是侄女——二叔的女儿。

我爹叫陈满仓。

七六年春,我还没出生。我爹抱着的那个小孩——是个女孩。

堂妹。

我爹有过一个女儿?还是说这是他堂弟的孩子?照片上写的是"满仓与女",按字面意思是我爹和女儿。但我爹从没跟我说过我有个姐或者妹。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女人的脸看不太清,小孩更看不清。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张照片在崔瘸子屋里。他为什么有陈家的老照片?

鞋盒里那个红布包我没敢动。红布包东西,在行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镇物,要么是忌物。镇物是压邪的,忌物是招邪的。打开之前你得搞清楚是哪种。

我纠结了两秒,没拆。把照片和剪报原样放回去,红布包也搁回去,盖好鞋盒塞回衣柜。

拿人家的东西不地道,何况不知道是什么。

出了平房我给赵小满发了条消息:崔瘸子跑了,屋里没人。她秒回:意料之中。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上哪找你那个堂妹?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沈六指说二叔十年前搬走了,去了哪不知道。镇上没人知道他的去向。我爹死了,二叔也联系不上,找堂妹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但崔瘸子有线索。他屋里有陈家老照片、有鸦背岭的地图、有"开棺先取柳物"的计划——他对陈家的了解比我这个陈家人还多。一个外人对陈家的事这么清楚,背后一定有人给他喂消息。

谁?

我站在东风路口想了半天,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S"开头,找到"沈六指"。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干嘛?又问?这次得加钱。"

"沈六指,我问你,崔瘸子以前跟谁来往多?谁给他介绍活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个……真不知道。他平时独来独往,接活儿都是别人找他,他不找别人。"

"那你知不知道,谁可能给他提供陈家的消息?"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长了点,我听见沈六指在电话那头吧嗒嘴,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有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但你别说是我讲的。"

"你说。"

"前两年镇上来了个收古董的,姓周,开个面包车到处收旧货。他跟崔瘸子走得近,我见过他俩在饭馆喝酒。那个姓周的——我听他跟崔瘸子提过一嘴,说什么陈家的东西在东边。"

"东边哪?"

"不知道。就听到这一句。"

"陈家的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三才,我就听到这么多,你再问我也编不出来。"

我挂了电话。

"陈家的东西在东边。"这句话信息量不小。陈家能有什么"东西"?算盘?账本?还是别的什么遗物?如果二叔搬去了东边,带着陈家的东西,那堂妹大概率也在东边。

东边。范围还是太大。

我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不是沈六指,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三才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年轻,口音不像本地的,带点南方味儿。

"我是。你哪位?"

"我是陈满仓的女儿。"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陈满仓的女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陈三才,你是他儿子,对吧?我找你找了好几天了。"

赵小满刚才问上哪找堂妹,结果堂妹自己找上门了。这效率比我高多了。

"你怎么有我电话?"

"沈六指给的。"

我日。沈六指这人嘴是真不严,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转头就把我号码卖了。但以他的风格,不会白给。

"他收了多少钱?"

"没多少。"陈满说,"但他让我带句话——三才这孩子嘴硬心软,你找他,他肯定管。"

我噎了一下。沈六指卖消息归卖消息,但他看人,比他卖的消息准。

转头一想,不对——他是"卖"给我了,但堂妹是先联系的他,说明她比我更早就在找陈家人。

"你人在哪?"

"镇子东边,刚下高速。你说的鸦背岭我导航找不着——能来接我吗?"

"你别去鸦背岭。"我赶紧说,"你先到镇上,卫生院门口等我。"

"行。"

挂了电话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爹有个女儿。这事他一辈子没跟我提过。照片上写"七六年春",那这女人少说五十了,但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听着也就二十来岁。

除非——她不是我爹的女儿,是二叔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妹。但她说"陈满仓的女儿"。

到底谁搞错了?

我没时间细想。往卫生院走的时候路过棺材铺,沈六指站在门口,冲我竖了竖大拇指,意思是"生意做成了"。

"沈六指,你把我电话给了多少人?"

"就她一个。"他嘿嘿一笑,"三才,她给的价比你高。"

我没搭理他,加快脚步往卫生院走。走到一半兜里的算盘突然动了一下——不是炸,是那颗秦百户塞进来的珠子自己转了半圈。

很轻,像有人在我兜里翻了个身。

我掏出算盘看了一眼。那颗骨白色的珠子,裂纹比昨晚深了。

它在变。

我攥紧算盘,脚下没停。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第二夜要来了。秦百户在墓里压着柳账房,但怨气不会因为天黑就老老实实待着。

我得在它二次出来之前,把人见着,把话说清,把账理出个头绪。

到了卫生院门口,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了,下来个年轻女人。她比我想的年轻,二十五六的样子,背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个旧皮箱。

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陈三才,你爹生前让我来找你。他说——算盘到他手里是第十二代,到你这儿要是断了,陈家就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822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