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70162" ["articleid"]=> string(7) "74005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621) "门是虚掩的,但里面又落了闩。她敲了三下,没人应。她又敲,这次听见屋里有响动——脚步顿了一下,又停住,像是谁正贴着门站着,听她还敲不敲。她没再敲第三轮,站定,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等到第六下的时候,屋里的响动又停了。

"我找周师傅,印染厂烧过锅炉的周师傅。"

她对着门缝说完,又等了几秒。巷子里没有别的声响,只有远处一声鸡叫。

门内的响动停了片刻,随后传出一个粗哑的嗓音。

"你找错了,这没有姓周的。"

陆见微没走。她把随身的账本往怀里拢了拢,又等了片刻。她能想见对面那人正从门缝里打量她——一个陌生女人,天不亮就摸到巷子最里头。这年头,谁都学会了先把自己藏好。她没急着再开口,让沉默先撑一会儿。她算过,这种时候,等的时间比说的话更管用——等得越久,门内的人越会先绷不住。

"红旗巷七号院的,陆见微。"

"印染厂锅炉房我去看过了,型号是那种老式链条炉排的,锅炉房西头堆着一排铸铁散热片,管道从二楼往下走,不是从一楼接的。我看不懂怎么点着它,来问问您。"

门内的响动停了。过了足有十几秒,木闩"哐"地一声被拉开,门开出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里面看她。门缝里漏出的那点气味比外头更浓,煤烟混着一股潮气,像是屋里的炉子常年不熄,又常年烧不透。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颊瘦得颧骨突出,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像是刚被打断了早饭。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怀里那本账本上,才慢慢把门又开大了一点。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说的散热片,是不是堆在西头墙根,上面盖着块破帆布的那种?"

"是。帆布掀开了一角,我数了大概有四十多片。"

老人不说话了,盯着她看了很久。风又灌进来一次,她手指冻得有点发僵。院子里的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从两人中间滚过去。他终于把门整个拉开,戒备松了一分。

"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比她想的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煤炉、墙角码着半人高的粮袋,用旧棉被裹着,像是怕被人瞧见分量。老人姓周,叫周建军,原是印染厂的锅炉工,一烧就是三十年,厂子效益不好那几年他也没挪窝,直到两年前,厂子彻底停了。

屋里的煤炉烧得不旺,只够暖出一小圈热气,再往外就是凉的。墙上挂着一件更旧的工装,领口洗得发白,袖子上还留着几个焦点大小的烧痕。屋里比巷子暖了不到两三度,但那点暖气全靠这一炉煤撑着。

他没请她坐,自己先坐回床沿,继续啃那半块窝头,眼神却没离开她。他咽下一口窝头。

"你说你去看过锅炉房,说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陆见微没绕弯子。她把踏勘那天记下的东西一样样报给他——锅炉本体的型号铭牌、给水管的走向、烟囱根部的裂缝位置、堆在角落里那几卷没拆封的耐火砖。她说得平,没有一句多余的形容,像在念一份清点单。她说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管道的走向,从二楼那道弯口一路往下点,停在锅炉本体的位置,动作很小,没多余的手势。她说话不快,一样一样报,中间没停顿,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730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