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指尖一顿，传讯玉符上的古字缓缓消散。“它醒了”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后颈上。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剑冢的方向——宗门后山那片常年笼罩在灰雾中的禁地，此刻竟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隔壁的洗刷声还在继续，赵无忧骂骂咧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关上了窗户。他刚转身，脚下的青石板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整座厢房都在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谢云舒眼疾手快扶住桌案，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背上，他却顾不上去擦。
外面的夜空陡然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鲜血一样的红光，从剑冢的方向喷涌而出，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紧跟着，号角声从山门处炸响，急促而尖锐，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讯——魔修来袭！
谢云舒没来得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冲出门。
庭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外门弟子提着灯笼四处奔走，几个内门师兄御剑升空，朝山门方向疾驰而去。空气中弥漫着暴虐的灵气波动，和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谢云舒！”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从隔壁传来。
赵无忧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房门口，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有魔修……好多魔修……我把门锁上了，他们从窗户爬进来了！”
谢云舒还没来得及回话，头顶一声炸雷般的轰鸣——护山大阵破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天际蔓延开来，像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数十道黑影从裂缝中鱼贯而出，漆黑的灵气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径直扑向内门弟子的聚集处。
“所有人，退入地宫！”远处传来执法长老的喝令声。
谢云舒一把拽住赵无忧的衣领，拖着他就往后院跑。赵无忧踉踉跄跄地跟着，嘴里还在嘟囔：“我剑没拿……我的剑还在房间里……”
“命都快没了还要剑？”谢云舒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脚下却丝毫不停。
地宫的入口在一座假山后面，平时被藤蔓和苔藓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内门弟子才知道确切位置。谢云舒拨开藤蔓，露出铁门的轮廓，用力一推——
铁门纹丝不动。
赵无忧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发颤：“门锁了，从里面锁的。”
谢云舒咬了咬牙，身后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个黑衣魔修从屋顶掠过，漆黑的灵气隔空劈下，碎石飞溅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谢云舒的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妈的，拼了！”赵无忧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半截断剑就要冲出去。
谢云舒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无忧愣住了。他扭头看向谢云舒，发现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总是一副看戏模样的大师兄，此刻的眼神变了——像是一柄藏在鞘里多年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
谢云舒抬手，五指虚握。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微不可闻。他仅仅是将手掌往铁门上一按，那扇从内部反锁、重逾千斤的玄铁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开了。
赵无忧张大了嘴，像是见了鬼。
谢云舒没有解释，一把将他推进门内，随手关上铁门。通道里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传来滴水的声音，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十息，赵无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开门的？”
谢云舒靠在墙上，用手背擦去肩膀上的血迹，语气轻描淡写：“我以前练过一套秘术，能短时间强化肉身和灵力，代价是消耗寿命。”
“消耗寿命？”赵无忧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谢云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所以平时我从不显露真正的实力。今天魔修攻山，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赵无忧沉默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很粗重，过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用的？”
谢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中赵无忧的眼中，此刻翻涌着何等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动容。
但谢云舒没有回头去看。
他在等。
等这条密道深处那个真正的危机，浮出水面——因为刚才那一下，他的灵力在穿过铁门时，分明触碰到了另一股气息。
冰冷。
古老。
带着杀意。
那气息，和剑冢里醒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693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