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62864" ["articleid"]=> string(7) "74002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0855) "锦绣家园的天台上,寒风呼啸。

李国富双眼无神地坐在边缘,双腿搭在墙外,指尖夹着的廉价香烟已经烧到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茫然地松开。

烟头带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旋转着,坠入下方的黑暗里,被瞬间吞没。

就像他这四十六年。

单薄的睡衣被夜风吹得吹得紧贴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寒冷,甚至觉得有点热。

父母早亡,半生辛苦攒下的那点积蓄,连同用刚还完房贷不久的房子抵押来的贷款,全都砸进了那个朋友介绍的、号称“稳赚不赔”的海外矿业投资。

最开始几个月确实风光,账户数字每天在增长,他不顾妻子的反对又在网上借了几笔网贷投了进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再过不久就可以不再工作了,心情大好地给妻子买了条她看了好久没舍得下手的项链,承诺儿子暑假带他去海边度假。

然后,雪崩毫无预兆地来了。

政策变动,矿上出事,那个一口一个“李哥”的朋友和项目老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账户被冻结,房子马上要被银行收走,催债的电话和短信从早响到晚,铃声像索命咒。

催债的人甚至跑到了公司里,害得他丢掉了工作。

妻子的眼神从焦虑到绝望,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上个星期,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牵着儿子的手,走出了家门,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国富,”她的声音很轻,传入耳中,“我和孩子,不能再跟你一起往下走了。”

这一周,他边找工作边向亲戚朋友们借钱,希望能将债补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因为窟窿太大了,没人相信他能还上。

晚上,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我想跟儿子说说话。”

“我刚把他哄睡着,追债的人今天下午堵在了学校门口,他被吓到了。”

“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他愤怒地大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有低低的叙述声传来:“我要带孩子回乡下躲一段时间,你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给我们打电话。”

连儿子,也受到自己的影响了吗?李国富低着头,双手揪着头发。

下面零星亮着几盏灯,是别人的家,别人的温暖。连家,很快也将不属于自己。

看着几十米下方模糊的地面,胃里一阵翻搅,恐惧攥紧了心脏。

但比恐惧更沉重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算了,就这样吧,催债的马上又要来了,不如一了百了。

他闭上眼,身体前倾,风,在耳边呼啸。

就在这一刻,就在他即将告别这一切的前一秒,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SUV,正从这栋楼的地下车库出口缓缓驶出,车灯划破凌晨的薄雾,平稳地驶向小区大门。

驾驶座的车窗半开,他能看清里面那张有点熟悉的脸:是楼下那个姓王的,叫王杰,不但工作一帆风顺,甚至还自己开了家公司,最近又换了这辆新车。

那从容驶离的画面,那代表着成功的侧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狠狠捅了进来,搅碎了最后那点麻木。

凭什么?!

凭什么我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坐在这冻死人的地方等死?

凭什么他就能开好车,住好房,一脸轻松地去享受他的成功人生?

老天爷,你他妈瞎了吗?!

我不甘心!我好恨!恨啊!

那股混合着死亡的恐惧、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以及对“幸运者”刻骨嫉妒的执念,在意识伴随着躯体撞击冰冷地面彻底湮灭前的万分之一秒,轰然爆发!

“啪!”绝对的黑暗笼罩而来。

直到某个夜晚,它又醒了过来,感应到了楼上,那个“幸运者”安稳沉眠的梦境波动。

那平静的睡眠,如同最甜美的毒饵,彻底点燃了它所有的怨恨。

既然我摔下来了,你也别想好过!

“啊!!!”

王杰猛地从床上坐起,头上带着一些细汗,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未亮,一手捂住心脏大口喘息起来。

王杰坐起来时被子掀开了一些,冷空气灌进了被窝把王杰的老婆-肖兰冷醒了。

肖兰撵了一把被子让温暖完全覆盖住身体,看了眼坐在床上的王杰,刚醒的她没有注意到王杰的脸色有些不对,有些慵懒地问道:“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王杰心有余悸地回道。

“噩梦有什么……”肖兰猛地顿住,一只手伸出被子打开了灯,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看着王杰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是那种噩梦?”

“又来了?跟昨天一样?”肖兰被惊醒,声音带着睡意和无法掩饰的惊慌。她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丈夫惨白如纸的脸和惊骇的眼神让她瞬间清醒。

王杰没有回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球微微凸出,瞪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噩梦中的可怖景象。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报、报警……快……打那个电话……打啊!”

肖兰如梦初醒,手慌忙抓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同样没有血色的脸上。

她找到那个特殊的号码,拨了出去。

大概三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肖兰几乎是扑到门边,从猫眼确认后,才颤抖着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身姿笔挺,气质冷峻。

前面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沉稳,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孙立。后面跟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记录本。

“市局刑警支队,接到你们的报警。”孙立亮出证件,语气平静,“关于噩梦的事?”

“是是是!警察同志,快请进!救救我老公!”肖兰让开门,声音带着哽咽。

孙立和年轻警员走进客厅。孙立目光快速扫过,典型的城市中产家庭装修,却略显凌乱,显示出主人近期的没有细心打理

男女主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脸色憔悴,尤其是男主人,眼神涣散,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颤。

“坐。”孙立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年轻警员站在稍后,打开本子准备记录。

“你就是王杰先生?”孙立看向王杰,语气放缓了些,“不用急,慢慢说。把你做的梦,从第一晚开始,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闻到什么,感觉到什么,越具体越好。”

王杰在肖兰的搀扶下坐下,双手捧着肖兰递过来的保温杯,却抖得喝不进去。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干涩发颤:

“两……两天了,那爪子长得一模一样。”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第一晚,先是……好像是被什么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敲打玻璃的声音,但我家这可是十楼啊。”

他吞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我以为是听错了,想起来看看。然后……就发现灯全部打不开,以为是停电了。屋里黑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点月光,能勉强看到家具的一些轮廓。”

“我当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一样,屋里光线太暗了,我就走到窗台前把窗帘拉开……”王杰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体也缩了起来。

“刚拉开一半窗帘,我就看见玻璃上有两个手掌印!然后,一个乌黑发青有着尖锐指甲的爪子一把拍在了我眼前的玻璃上,我被吓得一个激灵,就醒了。”

“今晚呢?”孙立继续问道。

王杰双手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前面都是一样的,但这次我没有拉开窗帘,而是摸黑走到卧室门口,想去客厅总闸看看……就在大门那里。”

王杰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发现次卧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突然……头顶一凉!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滴在我头顶上了!”

他空出一只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头顶,仿佛那湿冷的触感还在:“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一摸……手指头上……粘糊糊的……借着次卧窗户外的月光一看……”

王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放大:“是……是红的!黏糊糊的!像……像血!”

肖兰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年轻警员的手指在记录本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速地记录。

“我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王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梦呓般的颤抖,“紧接着,又是一滴……滴在我脖子上,冷得我缩了缩脖子。我、我抬起头,往上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肌肉扭曲,仿佛正重新经历那恐怖的瞬间。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客厅过道的吊顶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我头顶正上方……过道的吊顶上,趴着一个怪物!”

“它乌黑发青长着尖锐指甲的爪子,反扣在吊顶里!把整个身体吊在上面。”

“它的头……倒垂下来,离我的脸还不到半米!”

王杰猛地闭上眼,似乎想驱散那画面,声音颤抖着: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是扁的!鼻子嵌在了脸里,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从正前面狠狠拍过,砸扁了一样!”

“整张脸是青灰色的,又有很多紫黑色的瘀血,还有好多……好多细细的裂开的缝!”

“它的眼睛陷在那张扁脸里,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血!”

“那张嘴咧得那么大!”王杰放下杯子用手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从这边耳朵根,咧到那边耳朵根!嘴角的肉都撕开了,还在往下……往下滴着血!”

“一滴……正好滴在我脸上!”

“它看着我,好像在笑!然后……然后它的一只爪子,就朝我的脸伸了过来……”王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仿佛那恐怖的爪子正再次伸向他,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当时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我想喊,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那爪子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那滴下来的东西,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然后我就吓醒了。”

他强忍着恐惧说完后,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阵阵抽泣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56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