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一道的弧线，像有人光着脚在地上拖过。那些线从井台底下一直延伸到他们身后，又折回来，像是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它好像……在围着我们绕圈。”林岚的声音在抖。
“我知道。就在咱们后边。”老魏说。
他没回头，但后背明显绷紧了。
宋怀河站在原地，两手垂着，眼睛看着井口。
他的呼吸很慢，慢得不像个活人。
韩天雷瞥了他一眼，心里发沉。宋怀河不是不怕。
他是在给自己叫魂，把魂叫回来，别让那东西一出来就勾走。
“宋老师。”韩天雷低声叫他，“你往后站点。别离井口那么近。”
宋怀河没动。他说：“它今天要出来。我在哪儿都一样。”
韩天雷不再劝了。
他给老魏递了个眼色，老魏会意，慢慢挪到宋怀河侧前方，铁锹不离手。
林岚把相机镜头对准井口，却不敢开闪光。韩天雷说：“别拍。现在拍没用。你在旁边盯住地上。它从哪儿冒，你往哪儿照。记住，光别打它脸。”
“为什么？”林岚问。
“它没脸。你照它，它会顺着光过来。”韩天雷说。
林岚“嗯”了一声，把相机收起来，改握强光手电。
手电头压低，只照井台外围两步远。
井里又传来一声。这次比刚才长，像有人从井底往外吹气。
一股干燥的热流从井口涌出来，扑在脸上，不烫，但让人喉咙一紧。宋怀河被这股气一冲，往后退了半步。
老魏伸手扶了他一把。
“它上来了。”宋怀河说。声音沙哑，像喉咙里也灌进了灰。
话音刚落，井口的两块破门板动了。一块原本就裂了，这会儿从中间断开，往两边一滑，掉进井里。没有回声。
另一块斜在井沿上，轻轻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
韩天雷盯着井口，右腿沉得几乎抬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井底渗出来，贴着地面游过来，爬到他的鞋边。他咬了下牙。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手从井口里探出来，五指张开，扣住井沿。
手指细长得不真实，指尖发黑，像被火烧过的树枝。
井口的砖被它一抓，掉下几块碎渣。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撑住井沿，慢慢把身体带上来。
它出来了。
比他们在厂区见过的要清楚。
个头不高，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全身焦黑，皮肤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透出极暗的红光，像烧了一半的炭。它蹲在井沿上，脑袋微微偏着。
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只有一层光秃秃的黑皮，上面横着几道深纹。
它没看他们。可韩天雷觉得它在看。
“就是它。”林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电光照在它身侧的地上，没敢往上抬。
那东西慢慢站直了。
它站在井沿上，像站在一条很窄的船上，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它迈下来。没有声音。脚踩在地上，地面就多了一个黑印。
它朝宋怀河走了一步。
宋怀河没退。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只童鞋，举在身前。
鞋底那点焦黑的橡胶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但那股焦味散了出来，和空气里的土腥味混在一起。那东西停住了。
“你认得这个。”宋怀河说。他的声音不稳，但每个字都清楚，“王传宝的鞋。你记着他。他回不来了。你等的人，等不到了。”
那东西没动。
它的头慢慢往右偏了一下，像在听。脸上的裂缝里渗出一丝更亮的红光。
然后它往前走。很慢，一步，一步。它伸出手，朝着宋怀河手里的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