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子响是‘咕噜咕噜’的，那声音我分得出来。”林岚说，“那脚步声太清楚了，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这层，停了。不是从楼梯上来的，是突然就站在门口了。”
宋怀河放下筷子，说：“阿灰也听见了。它一下午没往外跑。这猫野得很，平时不这样。今天你看它，一直缩在沙发下面，眼睛滴溜溜地看门。它知道外头有东西。”
韩天雷没插话。
他把碗端起来，连汤带面吃干净，起身去了阳台。
阳台窗开着，风已经弱下去，空气像凝固了。远处有几盏路灯早早亮了，光发红，像泡在黄泥水里。
他站在那儿，手指在阳台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等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韩哥。”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今晚去井边，那半只鞋带不带？”
“带。你装好，别受潮。”韩天雷说。
“已经装进防潮袋了。”林岚说，“宋老师又往铁盒里放了点东西。我看他背着我们往里面塞了张黄纸，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知道。别问。他心里有数。”
林岚不说话了。
站了一小会儿，又回屋去。韩天雷一个人在阳台上多待了几分钟。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腿。那条腿从傍晚开始就发沉，不是冷，也不是麻，是像在里面积了一层水。
他抬腿动了动，膝盖弯下去又直起来，没感到什么异样。
可他知道那东西今晚醒着。
他的腿恨沉，不是累。
可能是是它在附近。
六点四十，他们下楼。
老魏锁车时按了两次遥控，车灯闪了两下，喇叭没响。
宋怀河抱着阿灰，站在台阶下。他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说：“云低成这样。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低的天。”
“要下就早点下。”老魏说，“憋着怪难受。”
“下不来。”宋怀河说，“风一停，雨就没了。你看现在，一丝风都没有。这是地嘴在吸气。”
老魏没再说话。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韩天雷让宋怀河坐后面，林岚坐副驾驶。
老魏发动车，大灯亮起来，照出路上薄薄一层黄尘。
车子拐出小区，街上冷冷清清。
路边的店铺多关着门，有几家门口还摆着水盆，水早就干透了，盆底一圈白印。
“这条街以前这个时候可热闹了。”宋怀河说，“现在天一黑，人都不出来。都怕。”
“怕什么？”老魏问。
“怕看见东西。今年入夏以后，好几个人说夜里在街口看见一个黑影子，不高，瘦得跟竹竿一样，站在路灯下面不动。等人走近了，就没了。”宋怀河说，“我原来也不信。后来有一晚，我下楼倒水。真看见了。就站在那个变电箱旁边。头低着，胳膊贴着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我盯着他看。他没动。等我把水泼了，再抬头，就没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韩天雷问。
“怕你们觉得我老糊涂了。”宋怀河笑了一声，笑得很淡。
车里又静了。
大灯扫过路边的枯树，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出城以后，路黑了。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截土路。
林岚把设备放在腿上，不时低头看一眼。韩天雷从后视镜里看她，手指紧紧扣着设备箱的边。
他知道林岚也怕。这丫头怕归怕，从来不叫苦。
“到了林场，别开大灯。”韩天雷说，“上次我们开车进去，它可能早听见了。这次停远点，走进去。”
“那得走多久？”老魏问。
“二十来分钟。不远。”
“我是不远，宋老师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