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雷盯着那半只鞋，没碰。他抬头看宋怀河：“你把鞋放在家里。那东西没来找过？”
“它不来我家。”宋怀河说，“因为我门口有水。我天天换。可它知道我姐把鞋留给了我。那纸上的字，说‘还差一’，就差在鞋上。鞋是它的路。它要我把它还回去。”
“还到哪？”老魏问。
“井里。”宋怀河说，“烧尽，丢进井里。路就断了。可它早就出来了。现在烧鞋，只会让它更快找上门。它知道鞋在我手里。”
韩天雷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半只童鞋静静躺在茶几上，像一段被火掐断的旧路。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孙茂才的死，可能不只是因为当年进去过。
而是因为那东西在逼宋怀河做选择。留着鞋，它不走。
烧了鞋，它就断了念想，可它也会发现，王传宝已经不在了。到那时候，它找的就不是王传宝了。
它找的是那个一直留着鞋的人。
“宋老师。”韩天雷转过身，“这鞋，你先别动。今晚去井边。把它带着。到那儿以后，别急着烧。烧不烧，得看它出来以后什么反应。”
宋怀河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岚从包里取出相机，把鞋子和那几张绵纸都拍了照。
她动作很轻，像怕把那些纸碰碎。老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暗了一层，不是天黑，是黄得发乌。
风小了些，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却更重了。
“是不是要下雨了？”林岚问。
“下不了。”老魏说，“天再黑，云再低，这地方也不会下。你闻这风，干得能点着。”
韩天雷也走到窗边。
他看见远处街道上有个小孩蹲在路边，拿根小棍在地上划。
那孩子穿着灰扑扑的短袖，脑袋很大，脖子细长。
划了一会儿，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韩天雷没看清脸。
那孩子转过身，慢慢走了。
脚上没穿鞋。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再想细看，那孩子已经拐进巷子，不见了。楼下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
“今晚早点吃饭。”韩天雷说，“天黑前出发。”
他语气不重，但几人都听进去了。宋怀河去厨房烧水下面。
林岚跟进去帮忙。老魏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揣回去。他低声对韩天雷说：“刚才楼下那孩子，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韩天雷说。
“他光着脚。”
“嗯。”
老魏没再说。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很轻的“呜呜”声，像有什么人在楼底下吹一根空管子。
阿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对着门口，弓起背，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呜咽。宋怀河在厨房里喊了一句：“阿灰，别闹。”
猫没听。
它盯着门，一动不动，尾巴炸成了刷子。
门外，楼道里好像有脚步。很轻，一下，又一下，然后停在门口。
后面再也没有声音。
面煮得不多，一人一碗，清汤寡水。老魏从冰箱里翻出半包榨菜，撕开倒进自己碗里，又朝韩天雷碗里抖了两下。
韩天雷没拦，也没说谢，低头吃了几口。宋怀河只喝了点汤，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面条几乎没动。
林岚坐在小板凳上，把设备箱摊在脚边，边吃边看。
她嚼了两口面，忽然说：“我下午总觉得门口有东西。那脚步声，你们也听见了。可开门看，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