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点半起来的。”丁嫂说，“我起来那会儿，这碗就在柜台上了。我还以为是小周晚上渴了自己接的。她没喝，水都落灰了。”
“我没接。”周小燕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一口水没喝。我不敢去后厨。这碗水，我早看见了。我一直盯着它，怕它少。可它一滴没少，也没多。就那么放着。”
“它放的。”韩天雷说。
周小燕没说话。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林岚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泡过。
“它为什么放碗水？”老魏骂了一句，“它不是把水都弄干吗？现在又往人屋里搁水，还让人喝不成，这不是糟践人吗？”
“它没让你喝。”宋怀河的声音从门口进来。他站在那，没有进店。脸上灰扑扑的，像一路赶过来。
他看看那碗水，又看看周小燕，说：“那是敬你的。它觉得你该喝，可你不喝。它没动你，也没动这屋里的水。它知道这屋子是白承德的。它给白承德留过水。所以也给你留。”
“它记着白承德？”周小燕问。
“它记着所有在它跟前活下来的人。”宋怀河说。
老魏低低“啧”了一声，没再骂。韩天雷走到周小燕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他问：“你昨晚在门口看见它的时候，它是想进来的，是不是？”
“是。”周小燕说，“它抬手了。手从帘子下面伸进来一点。那手指头很长，干得跟树杈一样。我吓得叫不出来。后来它把手缩回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它看见那碗水了。”韩天雷说，“它放进去，又走了。”
“你怎么知道它是看见水才走？”老魏问。
“因为它不喝。它只找水。”韩天雷说，“这碗水放在这儿，它知道这里还是‘有人住’的。白承德以前在这儿的时候，或许也天天放一碗水。它认得这位置。它不碰。”
林岚低声问周小燕：“你好点了没有？我们送你回家吧。”
周小燕摇头：“我不回去。我家里连口水都没有。我就在这儿。丁嫂不赶我，我就不走。”
丁嫂连忙说：“不赶不赶。你住下。我今天也不做堂食了，就陪你坐着。”
韩天雷对丁嫂说：“麻烦你，别扫门口的灰。也别动那碗水。我们留个记号，晚上再来看。”
丁嫂点头，脸色不好看，但没多问。老魏走到门口，用脚在灰旁边画了一道浅线。韩天雷拉住他：“别画。画了，它知道有人动过。就让它原样放着。”
老魏“操”了一声，说：“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它想进就进，想放碗就放碗。咱们还拿它没办法。我这辈子没办过这么窝囊的案子。”
“你不是窝囊。你是怕。”韩天雷说，“我也怕。”
老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嘴硬。两人把周小燕安顿好，出了茶馆。
林岚跟在后头，几次回头看。周小燕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抽干了力气的小泥像。
丁嫂在门口把帘子放下来，又用夹子夹住下摆，怕风把灰吹进店里。
回到车上，韩天雷让老魏直接开去宋怀河家。
他坐在后座，把周小燕家的钥匙摸出来看。
那钥匙上贴着块医用胶布，写着“周”。赵大民给的。
他原本打算去周小燕家看看，现在不用了。
周小燕不会回去。
那间屋子，可能已经不是她的了。
“宋老师。”韩天雷突然开口，“白承德除了看门，还在茶馆帮过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