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的错。”韩天雷说，“它记着他。他就算再躲二十年，也一样。”
“可是——”宋怀河没说完。他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姐当年教过的那些孩子，已经没剩几个了。每死一个，我就觉得，是我们宋家欠他们的。”
“你姐还保护过他们。”林岚说，“周小燕就是她救出来的。”
“那周小燕现在更危险。”韩天雷说，“孙茂才一死，下一个就是她。老魏，去菜市场。要快。”
老魏没犹豫，拔腿就往外走。韩天雷拉着宋怀河，也朝外走。林岚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黄狗还躺在门口，尾巴上系着根红绳，是小孩系的那种。
风从门外吹进来，红绳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朝谁摇。她心里一紧，转身跑了出去。
车冲上街，早市已经开了。
菜市场入口处人不多，几个摊主正在摆货。周小燕的摊位空着，东西还堆在墙角，盖着一块蓝塑料布。
老魏刹住车，韩天雷跳下去，扫视一圈。没看到人。他抓住旁边卖豆腐的大姐问：“周小燕呢？”
那大姐被吓了一跳，说：“今天没来。往日五点就来了。是不是不舒服，你们去她家看看。她住市场后头，租的小屋。”
韩天雷回头朝林岚招手。三人穿过市场。
市场后边是一排平房，青砖墙，铁皮门。周小燕的房门紧闭，窗口的纱网破了个洞，里面黑漆漆的。
韩天雷先是敲门，没人应。又喊了两声，里面没有声音。
“破门。”韩天雷说。
老魏一脚踹在门锁上，铁皮门“哐”一声弹开。
屋里很窄，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纸箱堆在床头。地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里面泡着半盆黄豆。
水已经发黄，漂着几个瘪豆子。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齐，枕边放着一条围裙。
“人不在。”老魏说。
“昨晚可能就没回来。”林岚说，“她收摊后去茶馆。韩哥，你记不记得她说过，那间茶馆以前是白承德的。”
韩天雷脑子里嗡了一下。
“去茶馆。”他说。
他们没开车，跑着穿过市场后巷。早市的人多起来，有摊主在喊菜价。
一个老人推着板车，挡在路中间。韩天雷侧身挤过去，耳边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嗡嗡”声。
他停下脚，转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个瘦小的身影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旧衫，头发盘得紧紧的。
是周小燕。她手里攥着一把干木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到韩天雷走近了，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表情，嘴唇干裂，眼睛下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看见韩天雷，她张了张嘴，说：“我昨晚没回家。我在茶馆坐了一夜。”
“你没事吧？”韩天雷问。
“没事。”周小燕说，“就是腿软，走不动。它没进去。茶馆里有水汽。它站在门口，一直看我。后来天快亮，它走了。”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它认出我了。它没要我的命。它只是告诉我，它记住我了。”
韩天雷心里一沉。他抬头看茶馆。那扇旧帘子半垂着，里面空荡荡的。
柜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像有人往里头撒过一把粉。但水还在。
那碗水，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看见，那东西没抽走的水。
茶馆老板娘姓丁，人都叫她丁嫂。她把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几个人，又看见周小燕靠在台阶边，脸白得跟纸一样，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