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躺回床上。闭眼时，他想起孙茂才那只黄狗。很瘦，眼睛却很亮。
第二天早上，电话响起来。韩天雷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透。他摸过手机，是宋怀河打来的。
“孙茂才出事了。”宋怀河说，“你们快来。他店里。我正往那赶。”
韩天雷一下坐起来。老魏也被他弄醒了，问：“怎么了？”
“孙茂才出事了。”
“操。”老魏翻身下床，脚在地上找鞋。
他们没来得及洗脸，抓了衣服就出门。林岚已经站在门口，头发还乱着，手里拎着设备箱。
老魏把车开得比昨晚快，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韩天雷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拨宋怀河电话。
那头一直占线。
茂才小炒门口已经拉起了一道蓝白警戒线。两个民警站在外面，面生。韩天雷下车走过去，亮了证件。一个年轻民警看了看，说：“人在后厨。我们没动。法医刚到。”
他们穿过堂屋。桌椅和昨天一样，只是多了一层细细的灰。地上有半个碎碗，几片菜叶子已经干得打卷。黄狗躺在门口，侧卧着，眼睛闭着，嘴角有一小撮灰。韩天雷看了一眼，没停。
后厨不大。孙茂才趴在地上，脸朝下，两只手伸向前方，手指抓住了水槽下面的铁管。
那姿势像在爬，又像在拜。水槽里没水，积了一层很薄的灰。灶台还亮着，火早灭了。锅里有半锅油，已经凝成黄色块。一袋青椒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宋怀河已经到了，蹲在尸体旁。见韩天雷进来，他抬头说：“人死了至少四个小时。身上没伤。嘴唇和舌头都干得发裂，口腔里全是灰。和河床上那几个一样。”
“报警的是谁？”韩天雷问。
“隔壁早点摊的。说一早来借蒸屉，看见门半开着。进去一瞅，人就在后厨，狗也在门口。”民警插了句嘴。
老魏在门口挡着林岚，不让她往里进。林岚没争，只把相机递给老魏：“帮我拍几张。”
老魏接过去，拍得很快。韩天雷走到孙茂才脚边，蹲下来。
孙茂才脚上没穿鞋，脚底沾着灰，脚趾蜷缩得厉害。他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像是死前用尽了力气在够那个水龙头。那水龙头已经锈了，胶皮管裂开。
韩天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水槽下面有个塑料桶。桶里没有水，只有半桶灰白色的细粉。
“这桶是昨天我们见过的。”韩天雷说，“昨天还装过水。现在全是灰。”
“它把水都换成了灰。”宋怀河说，声音很低，“不止这里。我刚才问了早点摊的人，他们铺子里的水桶也干了，水缸里一层灰。这边停水了。”
“停水？”老魏说，“全城都停了吗？”
“没有全城都停。就这一段。”宋怀河说，“从菜市场到茂才小炒这一片，全干了。水管还能通，但放出来的都是气，带灰。”
韩天雷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他拧开水龙头，里面“嘶”地一声，喷出一小股灰。
那灰很细，落进槽里，像面粉一样。
他关了水。指头上沾了一层白。
“它来过。”韩天雷说，“它从河床出来了。”
“就为了找孙茂才？”林岚问。
“孙茂才当年进去了，还看见过它。”韩天雷说，“高满贵说，那东西认人。孙茂才躲了二十多年，没躲过去。”
宋怀河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林岚扶了他一把。
宋怀河摆摆手，走到后厨门口。他背对着众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