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53835" ["articleid"]=> string(7) "739955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8604) "老厂区在林场深处。

车开不进去,一行人只能走。赵大民把面包车停在一条沙土路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那地方邪性,我车进去容易熄火,推都推不出来。”

韩天雷没勉强,只让他原地等着,车别熄火。

赵大民点头如捣蒜,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把旧匕首,别在裤腰上,像给自己壮胆。

宋怀河走在最前面。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林子,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几根被风吹斜的晾衣绳。

林场里的树早死透了。松树整片整片地枯死,枝干焦黄,有些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像一排排被剥了皮的骨头。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酥脆,碎成粉末。空气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死树枝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像很多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这树怎么全枯了?”林岚问。

“旱的。”宋怀河说,“三年没雨,再加上地火烤着,根都从下面干了。你看树根,全是往上翘的,像一双双手在抓东西一样。”

韩天雷低头看,果然,地面拱起一道道根脉,有些已经断开,断口焦黑。

他把手伸向一截裸露的树根,手指还没碰到,右腿突然一阵发麻,像有细针从脚心往上扎。

他直起身,发现老魏和林岚都没什么异常。右腿的麻感时轻时重,感觉某个方向有东西在拽他。

“韩哥?”林岚注意到他慢下来。

“没事。接着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破旧的围墙。红砖墙塌了好几处,墙头长满枯藤,藤条干缩,像一蓬蓬铁丝。

大门还剩半边,铁门斜挂在铰链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旁挂着一块木牌,字迹褪得只剩几个模糊的白印:“青松木材加工厂”。

宋怀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把干艾草,擦根火柴点上。艾草冒起白烟,气味冲鼻。他朝门里扇了扇,等烟散开一些,才迈进去。

“干什么?”老魏问。

“这里头有股味。”宋怀河说,“熏一熏,跟它说一声,我们不是来拿东西的,是来看个究竟。”

“它?”

“你们身上要是有佛牌、护身符什么的,都戴好了。”宋怀河没有明说,继续往前走。

厂区比想象中大。几排红砖房沿着缓坡排开,屋顶大多塌了,瓦片散了一地。窗户框子还在,玻璃全没了,黑洞洞地望着外面。

最深处立着一根烟囱,灰白色,高得突兀,远看像一根插在土里的骨头。烟囱顶上没有烟,但周围的空气在轻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越靠近烟囱,空气越干,嘴唇开始发紧,鼻腔里像被砂纸擦过。

韩天雷右腿的麻感变成了持续的刺痛,一阵一阵,像有把小锤子在敲他的脚心。

他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林岚拿出便携温湿度计,按下开关。屏幕上数字跳出来:气温三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四。

“湿度百分之四。”林岚说,“比沙漠还低。可这地方没风,也不见太阳晒。”

“地下有东西在抽水汽。”宋怀河说,眼睛盯着那口烟囱,“老话讲,旱魃过处,寸草不生。

其实不是它走过去了,是它把地底的水脉吸干了。这儿就是那东西的嘴。当年打井打到一百四十米,出来的气能点着。他们以为是沼气,其实是地底的东西在往外吐息。”

“那口井在哪?”韩天雷问。

宋怀河抬手指了指烟囱东侧。一排坍塌的红砖房后面,有块凸起的水泥台子。他们绕过去,看到水泥台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用两块破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

石头缝里长出一层白色的碱花,像霜一样。井台四周的地面裂得最厉害,裂缝有拳头宽,从井口向四个方向延伸,像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撑开了。

韩天雷走到井边,没碰门板。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取出烟气分析仪,探针伸进门板间的缝隙。

仪器屏幕亮起来,几秒后发出连续而急促的“嘀嘀”声。他看了一眼数字,皱起眉。

“怎么了?”林岚问。

“一氧化碳浓度不高,但可燃气体指数超标。主要成分是甲烷和……六氟化硫。”他顿了顿,“还有一种长链碳氢化合物,仪器识别不出来。这井在漏气,而且气体温度很高。”他把探针抽出来,探头已经烫得微微变形。

“这井不能开。”老魏说,“别没查出什么,先把自己崩了。”

韩天雷点头。他直起身,绕着井台走了一圈。右腿的刺痛在某一刻突然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烟囱底部的一个半塌的砖房。

那里有个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更像一截烧焦的树桩。全黑,没有头发,没有衣服,身体表面像覆着一层龟裂的炭壳。

它站在砖房门口,面朝井的方向。眼睛是两个暗红色的亮点,不亮,却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煤。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但韩天雷确定它在看自己。

“林岚。”韩天雷压着嗓子,“看你两点钟方向。拍。”

林岚猛地举起设备,镜头刚对过去,那东西就不见了。

没听见脚步声,也没看见闪避。就像它本来就不在,只是韩天雷的眼睛出了问题。

但韩天雷右腿的刺痛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烈,像整条腿浸进了冰和火搅在一起的水里。

“拍到了吗?”他问。

“拍到了……一个残影。”林岚的声音发紧,“它在照片里是模糊的,但能看出轮廓。热成像读数一千二百三十度,和沈处给的数据一致。”

老魏已经把刀拔出来,刀尖垂向地面。宋怀河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比晨光还白。

他慢慢说:“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个厂子,废弃的头三年,每年都有人偷偷翻墙进来。都是些半大孩子,男男女女,晚上拿着手电筒来探险。

七九年之后,再没人来了。因为那一年,有人看见烟囱晚上自己冒烟,冒的是黑烟,烟里站着一个小孩。”

“那些孩子呢?”林岚问。

“都长大了。有的还在县里,有的搬走了。”宋怀河低声说,“但有一个,后来当了老师,退休后年年去河床边上烧纸。有人问她给谁烧,她不说。前年,她自己死在了河床上。姿势和前几天发现的人一样。胃里也有灰。”

韩天雷转头看他:“你认识她?”

宋怀河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口井旁,伸手按在盖井的门板上,像在摸一口棺材。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认识。她是我姐。”

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干热干热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焦糊味。

烟囱上的热浪晃动得更加厉害。

韩天雷看着那个半塌的砖房,刚才人影站过的地方,地上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细灰。

他走过去蹲下,用镊子夹了一点。那灰是温的。

“它刚走。”韩天雷说。

林岚把设备收好,走到他旁边,轻声说:“韩哥,你有没有发现,那东西每次出现,你的右腿就疼。”

“我知道。”

“它对你有一些反应。”林岚说,“也许,它把你当成了什么。”

韩天雷没接话。

他把那撮温热的灰装进采样袋,封口时,袋口轻轻鼓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站起来,看着那根灰白色的烟囱。太阳已经升高了,但烟囱周围的空气依旧扭曲,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在烧。

“今晚,我们住这儿。”他说。

“你疯了?”老魏说,“这地方晚上能待?”

“它白天不出来。晚上出来的时候,才看得清它到底往哪走。”韩天雷看向宋怀河,“宋老师,您姐叫什么名字?”

“宋怀琴。”宋怀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别让那些孩子再进那道门。”

“哪道门?”

宋怀河指了指烟囱底部那个半塌的砖房:“那里。地眼上的那道门。”

韩天雷看过去。砖房塌了半边,但门框还在,门板斜靠在一旁,表面烧得焦黑,像刚从火场里拖出来。

门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清一个“禁”字。

“今晚,就守那道门。”韩天雷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