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53814" ["articleid"]=> string(7) "739955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539) "对讲机里的声音消失后,庙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各自的呼吸。林岚的呼吸最浅,像怕惊动什么;老魏的呼吸最重,带着一种强制压住的喘。韩天雷把对讲机从腰上摘下来,举到眼前。
屏幕黑着,信号灯没亮,电池格纹丝不动。他用手指在听筒位置敲了敲,没有电流声,也没有杂音。对讲机冷得像一块从泥里刚挖出来的石头。
“刚才那声,”林岚开口,嗓子有点发紧,“是叫你的名字。”
“我知道。”
“它说的是‘别进来’。”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林岚问。
韩天雷看了她一眼,把对讲机重新别回腰间。老魏从菩萨像前退开两步,手电光在庙墙上晃了一圈。
墙上有壁画的痕迹,颜料剥落,只隐约能看出几只手印,五指张开,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故意按上去的。手印方向朝下,像是从屋顶爬下来的人在墙上按出来的。
“这庙不对劲。”老魏说,“进来之后,我左腿发麻,像踩在冰面上。外面气温十二度,这里头至少低六七度。”
林岚用手背碰了碰庙墙,又迅速缩回来:“墙体温度零下二度。这庙就一间小破殿,怎么会冷成这样?”
韩天雷没说话。他走到菩萨像正面,蹲下来。那尊泥菩萨约莫半人多高,盘坐莲台,双手结印,面目被香火熏得发黑,但五官还能辨认。
眼睛半睁半闭,那两道黑水从眼角流下,已经凝固,形成两条凸起的纹路,像结了黑痂的泪腺。
韩天雷凑近细看,那黑水不是从表面渗出来的,而是从泥胎内部顶出来的,把颜料层都拱裂了,裂缝边缘微微外翻,像皮肤上绽开的伤口。
“拿个采样瓶来。”他说。
林岚从腰包里摸出一个透明小瓶。韩天雷用镊子刮下一点黑色凝结物,放进瓶里。那东西在瓶壁上贴了一下,然后滑到瓶底,像活物蜷曲了一下。
“它在动。”林岚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瓶底的黑色物质缓缓扭了一下,像一条被截成两段的蚯蚓。韩天雷拧紧瓶盖,把它装进密封袋。
老魏凑过来,脸色不好看:“上次水库那玩意儿也是这样,切下来还在动。后来化验科说是什么菌群共生体,反正我不信。”
“信不信,先记下来。”韩天雷翻出黑皮笔记本,就着手电光写了几行。他的字很小,笔画却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凹痕。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扫了一圈庙内。庙很小,菩萨像背后便是后墙。后墙正中有一扇木门,门板被人从外面用铁丝绞住,铁丝上爬满铁锈,像几道干涸的血痕。
门板下半截被泥水浸泡过,胀得变形,门缝里塞满干了的泥块。
“后门。”韩天雷说。
“打开?”老魏把设备箱换到右手。
“先看看门外面是什么。”
韩天雷走到门边,没急着碰。他用手电照着门缝,光从缝隙里挤出去,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侧耳听,门外有雨声,有泥浆缓慢流动的摩擦声,还有一种极轻的、有节奏的“啪、啪”声,像赤脚踩在湿泥上,每隔三四秒响一声,但声音在门后,没有靠近。
“有人在外面走。”林岚也听见了。
“脚步间距很长。”韩天雷说,“从声音间隔和距离判断,步幅在两米以上。人没这么长。”
老魏放下设备箱,从里面抽出一根折叠探杆,杆头是个小钩子。他挑断门上的铁丝,铁丝断时发出一声脆响,锈屑落在泥地上。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钻进来,混合着泥腥味和一种甜丝丝的腐败气息。韩天雷用脚抵住门,慢慢推开。门轴发出婴儿哭一样的尖锐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门外是一片泥地,被雨水泡得发胀。泥面上有脚印,赤脚,两两一组,间距极大。脚印的形状像是人的,但比成年男子的脚掌长出一倍半,五趾张开,像在水中泡了太久的脚。
脚印从庙后的一片荒坡上延伸下来,绕过庙墙,消失在泥石流边缘。方向是朝着泥石流中心去的。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从坡上下来,在庙门口短暂停留,然后走向了还在蠕动的泥流。
“所以它刚才就站在门外。”林岚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这儿。”
韩天雷点点头:“对。刚才对讲机里那声‘别进来’,可能不是庙里发出来的。”
“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林岚说。
老魏骂了一句很脏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那东西听见。他把探杆横在胸前,杆头的小钩子在雨里闪着寒光。
韩天雷看着那串脚印。脚印深入泥石流后,被泥浆掩盖,但方向很明确,朝着热成像异常点的方向。他抬头看天,雨丝在黑暗里斜织,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走。”他说。
“你疯了?”老魏说,“那玩意儿刚叫你别进去。”
“它叫的是我的名字。”韩天雷说,“而且它说的是‘别进来’。说明它知道我们要进去。”
“那你还去?”
“它知道我们要进去,但它没拦。”韩天雷把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光柱切进黑暗,照出前方泥面上的一条窄道,“它是在提醒。不是警告。”
林岚沉默了两秒,跟上来。老魏“啧”了一声,重新背起设备箱,左腿在泥里跛得更明显。三个人沿着脚印的走向,往泥石流深处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要把靴子从泥里拔出来,发出“啵”的声响。雨势又大了,雨点砸在泥浆表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韩天雷走在最前,手电光来回扫。泥面上出现了更多痕迹,不只是脚印,还有拖行的痕迹、手指抓挠的痕迹,还有几处像跪在地上磕头留下的深坑。每一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泥面上出现一个隆起的包,像有什么东西半埋在泥里。韩天雷走近了看,是个土黄色的人形,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面朝下游。姿势规整得像是摆出来的。但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具尸体,泥浆已经灌满了他的口鼻和眼眶,身体表面的泥层被雨水冲刷掉一部分,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老乡。”老魏蹲下,用手电照尸体的后颈,“身体还软。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韩天雷没说话。他绕到尸体正前方。尸体的双手确实合十在胸前,但指头全部朝后折,像被一股力量硬掰过来的。骨折处的皮肤鼓成一个个紫色的小包。更奇怪的是尸体的姿势——跪在泥里,面向下游,头微微上仰,嘴巴大张。泥浆灌满了口腔,但舌尖却露在外面,舌尖发黑,上面有五个整齐的小孔,像被极细的针同时刺穿。
“嘴里有东西。”林岚说。
韩天雷用镊子轻轻拨开尸体的下唇。泥浆里露出一小截黑色线状物,像头发,也像水草,从舌根处钻出来,缠在舌尖上。他轻轻拉了一下,没拉动。那东西似乎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林岚别开视线,胃里翻涌。老魏从兜里掏出一个铁哨子,咬在嘴里,像要随时吹响。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尸体的嘴。
“先别动。”韩天雷说,“继续往上走。异常点就在前面。”
他们绕过尸体,继续向泥石流上游走。地势渐高,泥层变浅。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半嵌在泥里。等到走近,手电光照过去,三人都停住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庙门。青黑色,半扇斜插在泥浆中,门板上贴着半张残破的门神像。门神的脸被雨水泡烂,像一张被揉碎的纸,但那双眼睛被什么东西重新描过,血红,笔触潦草,像用指尖蘸血画上去的。门板表面布满抓痕,深深浅浅,有些旧,有些新。最新的几道还在往下流泥水,像刚刚被挠过。
韩天雷蹲下来,看着那扇门。热成像异常点的位置,就在门板正下方。
蓝黑色区域从门板底部向下延伸,像一条巨大的指头按在泥里,吸走了周围所有热量。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悬停,离门板还有半寸,就感到一股冷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这门是从庙里拆下来的。”林岚说,声音发颤,“是原来的山门。它被冲到了这里,但泥石流为什么独独把它冲得这么远?”
韩天雷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上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那具跪尸也隐没在黑暗里。四周除了雨声,又响起了那种“啪、啪”声。这一次,声音在身后。离他们很近。
他慢慢转身。手电光扫过一个影子。那影子站在那具跪尸旁边,修长,佝偻,像一截烧焦的树干,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影子没有动,只是站着,头微微偏着,像在打量他们。没有面孔,五官模糊一片,但韩天雷感觉它在看自己。那种目光有重量,压得他后脑发凉。
“林岚。”韩天雷压低声音,“拍下来。”
林岚慢慢举起设备,对准那个方向,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影子不见了。原地只剩那具跪尸,还在雨里保持合十的姿势。但尸体原本朝下游的头,此刻转向了他们。嘴还张着,舌根处那截黑色线状物垂了出来,贴着下巴,在风里轻轻晃。
老魏终于把哨子吹响了。尖锐的哨声在雨夜里撕裂开来,传出去,又被浓密的雨幕吞掉。哨声落下后,韩天雷听见地底下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回应,像无数只手掌在泥里同时抓挠,由远及近。
“它在。”韩天雷说,“从刚才我们一进庙,它就在。现在,它到门下面去了。”
他说完,转身重新看向那扇插在泥里的庙门。门神像上那双血红的眼睛,正对着他。门板上的泥水顺着抓痕流下来,像在流汗。
韩天雷打开笔记本,在上一行字下面又写了一句:“异常点在地表以下。对象可能已进入通道。跪尸嘴内有黑色丝状物,与菩萨像渗液成分类似。晚七点二十三分,影子在雨中出现又消失。”
他合上本子,看向林岚和老魏。
“把无人机放出去。我要看这扇门下面到底通到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343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