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眼神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笑意，
“我虽然比不上他有本事，但至少我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
苏陌端着水杯，听完他最后一句话，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宋野，你知道你刚才这段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像什么？”
“像一个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跟表哥比、但什么都比不过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终于能说一句‘你选的那个人我想抢过来’。结果话说出口，连你自己都不信。”
苏陌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说是提前道个喜，但你坐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拨。你根本没有恭喜的意思，你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你表哥的软肋，如果是，你想拿我恶心他一下。”
宋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苏陌继续说：“你让我选你？你拿什么让我选你？你表哥三十五岁走到现在的位置，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你跟他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你心里清楚，所以才要跑到我这里来说这些话。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宋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盯着苏陌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站起来，扣上夹克的拉链。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的硬撑：“行，嫂子嘴皮子利索。那就祝你婚礼顺利，和我表哥永结同心。”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离开。
门关上之后，苏陌坐在办公桌后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脑子里还在转宋野那些话，“心思深得很”“被他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确实有一瞬间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指在某个不太结实的角落里按了一下，那个角落微微凹进去一块，然后又弹回来了。
但她坐在这里冷静下来之后，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顾以安心思深不深，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清清楚楚，她自己嫁进顾家，难道就是干干净净的吗？协议摆在那里，五年为约，各取所需。
她要苏氏的产业，他要那个位置。她记得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自己没有犹豫过，甚至觉得这样明码标价的安排比那些遮遮掩掩的联姻要痛快得多。
两个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搭在“利用”两个字上面。她利用顾家的名头在苏铭远面前站稳脚跟，利用顾以安的身份在苏氏拿到项目决策权。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亏欠过谁。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天经地义。那为什么她会在意顾以安是不是在“利用”她？以前她不在意，那时候她觉得两个人各取所需，公平得很。但现在她在意了，因为她心里那杆秤上多了东西，多了一个“他”字。她怕的是自己放了真心进去，而对方还只是端着协议。
宋野那句话之所以能戳到她，是因为她听进去了。她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胡说八道”，而是“如果真的是呢”。她心里有那么一秒钟在害怕，怕自己动了心，怕自己对一个只把她当工具的人动了心。她端着那杯凉透的水又喝了一口，水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她还是含在嘴里慢慢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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