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顾以安在单位接见了一个外地来的考察团。
对方是一家大型新能源企业的负责人，带队来连城考察投资环境，想落地一个区域总部项目，这种级别的考察团向来是区里重点接待的，顾以安作为分管领导，全程陪同，从下午的座谈到傍晚的实地走访，再到晚上的欢迎晚宴，一直没有停过。
晚宴安排在连城宾馆的一个小宴会厅里，圆桌不大，坐了不到十个人，顾以安被安排在主位左侧，右手边坐的是对方的负责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企业家。
她叫凌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穿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挽起来，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做事的人。
下午座谈的时候顾以安对她印象就不错，不绕弯子，不谈虚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轻松了不少，凌薇端着酒杯侧过头，和顾以安碰了一下杯，然后像是闲聊一样开口：“顾区，像您这个位置，平时应该忙得没有时间想个人问题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看似随意，但目光却有意在顾以安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顾以安听得出那句话底下的意思，她是在试探。
试探他有没有成家，试探他是否单身，试探他这里有没有缝隙可以让她再多走一步。
顾以安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第一个画面不是“该怎么得体地拒绝”，而是苏陌。
苏陌穿着那件浅杏色的连衣裙站在玄关穿鞋的样子，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了半张脸。苏陌靠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看花的样子，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瓶洋桔梗发呆，嘴角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她的，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我婚期定在十月。”
顾以安说回答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凌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一种很淡的释然：“那恭喜顾区了。”
“谢谢。”
晚宴继续。
凌薇没有再提这件事，后面的话题全回到了项目上，顾以安跟她聊着产业布局和政策支持的事，思维清晰，应对自如，和下午一模一样的专业。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顾以安跟考察团的人握手告别，凌薇走的时候跟他握了一下手，微笑着说：“顾区，婚礼我就不去了，这份心意先到。项目的事后续我们再对接。”
顾以安点了点头：“好。”
他上车回家。
车驶过连城夜晚的街道，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滑过去，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晚宴上的那些对话。
凌薇是个很优秀的女人，做事利落、谈吐得体、思路清晰，如果放在三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合作伙伴。但今天他跟她坐在一起的时候，哪怕聊得再顺畅、话题再合拍，他心里始终有一条线横在那里，他不想靠得更近。
那条线是什么，他没想过去定义，但他知道它的存在。
那条线不是“已婚”两个字划出来的，在他说“我婚期定在十月”之前，在他开口回答凌薇的问题之前，那条线就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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