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拿电脑，也没有拿手机，就那么坐在沙发另一头。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茶几上的玫瑰在电视屏幕微弱的光里影影绰绰的。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不大，背景音像白噪音一样垫在空气里。
苏陌看了几分钟电视，然后开口了：“你大学在哪儿读的？”
顾以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北京。”
“什么学校？”
“人大。”
苏陌点了点头：“那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那种特正经的学生？”
顾以安沉默了一瞬：“什么叫特正经？”
“就是那种，”苏陌比划了一下，“不逃课、不挂科、不谈恋爱、不参加乱七八糟的活动，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的好学生。”
顾以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苏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你还真的是？”
顾以安没有否认，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方某个空白处：“那时候觉得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谈恋爱不是学生该做的。”
“那现在呢？”苏陌侧着头看他，“现在你觉得学生该做什么？”
顾以安转过头看她。
电视的光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表情很平淡，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现在觉得，当时好像想得太严了。”
苏陌没有追问。她在心里把这句“想得太严了”品了品，然后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后来工作之后呢？也没有？”
顾以安沉默了一会儿。
苏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把目光转回电视上，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工作头几年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些。后来不忙了，又觉得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什么叫合适的人？”苏陌问。
顾以安看了她一眼：“就是……让你觉得不是任务的人。”
苏陌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反复掂量着“任务“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比比“喜欢”克制，比“合适”真诚，听起来像是他认真想过才说的。
“那你呢？”顾以安忽然问，“你大学在哪儿读的？”
“伦敦。UCL。”
“一个人去的？”
“嗯。”
苏陌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声音淡淡的，
“我爸妈送我去的机场，我妈在安检口外面站了很久，我爸先走了。后来我一个人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那儿。”
她没有说她妈站了多久，也没有说她当时什么心情。但顾以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沉默了一会，苏陌忽然侧过头看他，“我也没有谈过。”
顾以安看着她，苏陌继续说道，
“大学的时候有人追，华人圈里那几个条件不错的都找过我。但我一个都没答应。”
“为什么？”
苏陌想了想，笑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
顾以安看了她一眼：“你很自信。”
苏陌摇了摇头，笑容收了一点：“其实不是自信。自信和自卑有时候是一样的。我说他们都配不上我，是因为我那时候特别怕。我怕自己跟一个人在一起之后，就被看穿了。怕别人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好，怕我那个爸、那个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之后，人家会觉得原来你也就这样。”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陌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收场：“所以我就先说了‘你们配不上我’，显得我挺厉害的，好像是我不要他们，不是我不敢要。”
她说完了，靠进沙发靠背里，侧过头看了顾以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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